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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梅椿
2006年5月24日《新闻晚报》载“挖掘机开到妈祖庙，史料馆疾呼要保护”说的是河南北路3号的上海市区唯一的妈祖庙遗址——2000年被列入闸北区文物保护建筑的天后宫庙，近期将被拆除。天后宫建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距今已有124年的历史，是目前闸北区仅有的晚清历史建筑。
天后称谓的历史很长。天后，又称林妃、天妃，福建莆田人，五代闽王时都巡抚林愿之第六女，生时有祥光异香，她通悟秘法，预知休咎，乡民以病告辄愈。尝能乘席渡海，云游岛屿间，“死后著灵海上，舟行者每有风波之险，即呼‘圣母’随有火光香花，显现水上，可获平安”。《大清会典》历载天后的灵显，也因此历朝受封。最初封为灵惠夫人，由于其多次救船队于危难之际，被渔民称为航海女神（即妈祖），并报皇帝，于是皇帝封她为天后，历元明累封“天妃”，清代从康熙十九年（1680年）至同治十一年（1872年）前后共计加封16次，最后加成的封号竟达60字之多。为此沿海各地和从事海上贸易者无不供奉天后，尤其是东南亚一带和中国的香港、台湾、澳门地区和我国的东南沿海一带尤为兴盛。
濒江临海的上海，自古舟楫航运发达。当年船家远航，祭拜妈祖，以求一路平安。上海历史上曾有三处妈祖庙。后经兵灾人祸，圣妃宫、南圣妃宫二处妈祖庙现已无迹可寻。另一处是位于上海城东北小东门十六铺一带，始建于宋咸淳七年（1271）的“顺济庙”（俗称“丹凤楼”），时有文昌阁、关帝祠、雷祖殿等建筑。明代得上海豪绅及众人资助，时有兴建，遂具规模。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上海为抗御倭寇而兴建城墙，其中位于城墙东北角的万军台正好建在顺济庙处，于是该庙被拆毁。倭寇平息后，上海士绅委托道士顾拱元再在箭台上重建天后宫，但仍叫丹凤楼，丹凤楼建在城墙东北角的万军台之上，于是它也成为上海城内最高的建筑，“于是川原之缭绕，烟云之吐吞，日明之出没，举在眉睫；而冬之雪，秋之涛，尤为伟观。远而世所称方壶、员峤、贷舆三神山者，亦若可盱衡见也；而楼之胜，遂冠冕一邦矣。”到清初登丹凤楼远眺黄浦江被称作“丹楼远眺”并被定为“沪城八景”之一。清嘉庆十一年（1812），巡道钟琦倡捐资重修。清咸丰三年（1853年），小刀会踞城，毁损大半，后又得住持凤朝阳募修，经三载而粗缮，后大部分建筑又被毁坏。
上海是海港城市，海运以及与海运有关的商业十分发达，所以每年祭天后的活动非常热烈，规模仅次于城隍出游的“三巡会”。据清代上海人毛祥麟《墨余录》中讲：“我邑岁于三月二十三日为天后诞辰，先期县官出示，沿街鸣锣，令居民悬灯结彩以祝。前后数日，城外街市，盛设灯彩。自大东门外之大街，直接南门，暨小东门外之内外洋行街（今阳朔路），及大关（即天后宫附近）南北，绵亘数里，高搭彩棚，灯具不断。店铺争奇赌胜，陈设商彝、周鼎、秦镜、汉匣，内外通明，遥望如银山火树，兰麝伽南，氤氲馥郁，金吾不禁，彻夜游行。百里外舟楫咸集，浦滩上下，泊舟万计。名班演剧，百技杂陈，笙歌之声，昼夜不歇。十九、二十灯始齐，至二十四、五日止……自道光辛丑，海疆多故，驻兵设防，因罢灯市。通商后，华夷杂处，恐生争端，遂以为禁云。”
同时，上海也是中国官方、民间出访启程和返回的重要地点。1870年（清同治九年）“天津教案”发生后，清廷一面对与法国天主教堂、法国领事发生激烈冲突的民众厉行弹压、滥施重刑，一面特派驻天津的三口通商大臣崇厚为出使法国的钦差大臣，去面见法国总统赔礼道歉。崇厚即是上海启程赴法。
近代以后上海已是通往世界的主要港口，中国的派外大使以及出访官员大多从上海港出发，航海之神天后的神庙没有了，这多少给将漂洋过海的官员带来一种失落感和不安全感的压力。光绪五年（1879年）出使俄国大使崇厚“奏请于上海地方重建天后宫，并建出使大臣公所”，经总理衙门批准，在三年前购买的淞沪铁路官地近十二亩的地方分别建了天后宫和出使行辕，并于光绪十年（1884年）正式建成。出使行辕作为上海接待出国官员的接待站，专司接待官员出访事宜。在此前后清廷派往国外的使臣，派出考察工业技术、考察宪政、考察军事和订购战舰军火等的官员，大多从上海启程。当时清政府为什么选址在闸北呢？笔者考虑下来有四个原因：一、自淞沪铁路车站和路轨被拆毁后，这儿始终是空地，不需大兴土木；二、自租界扩张以后，南市和租界用地精贵和紧张；三、这里靠近租界，对官员来说比较安全；四、靠近桥堍顺苏州河到黄浦江，出海比较方便。以后天后宫就作为出国官员祭神的地方。一直到民国初出使行辕经农商部批准作为上海总商会会所；天后宫则作为官产对外开放，和其他沿海城市供奉的“妈祖庙”都是民间集资兴建不同的是，闸北天后宫为官方所建、政府出资。这在中国庙宇历史上是很少的。地址在今河南路桥北堍3号，今河南路桥旧名“天后宫桥”或“天妃宫桥”即是以这个天后宫得名的。
新天后宫占地4亩余。清廷特赐“万流仰镜”匾额一块。进宫为广场，前有头门对楼，戏楼，东西看楼，三进为中央大殿，大殿中供有神龛，后有寝宫楼。天后大殿面宽5间，进深4间，高6丈，梁柱雕刻精美，气势雄伟，系典型清代建筑。此外庙内还有东海神坛。大殿悬挂着盛宣怀的一副长联，生动演述天后事迹。每逢朔望和天后诞日，出海商人纷纷前往祈求佑护，香火极盛。当时天后宫是个庙场集市，有各种摊贩。其中天后宫内定点卖梨膏糖最为著名，“小得利”卖糖成为那时一景，专门有居民来边欣赏说唱边买梨膏糖。此妈祖庙落成后，虽处于租界内，却是工部局无权管辖的唯一建筑物，许多人为逃避租界方追捕而躲避在此，还有许多团体在这儿集会。
1937年8月13日，日军飞机轰炸江湾机场，百姓向租界逃亡。天后宫在苏州河北的租界内，被临时充作难民收容所。天后宫内上千难民挤挤攘攘，头并头，脚连脚，席地而睡，一直绵延至天潼路口。难民们被安置在天后宫内不准外出，以免有损“形象”。有翻越竹篱笆到外面要饭的，不过没几天就被抓回。久而久之，难民在这儿做起了小买卖。有的靠做豆腐、卖柴禾、做煤球、当码头搬运工为生，还有的靠从苏州河运来的木头开了棺材店。
民国时期，天后宫先后作为国民党第三区党部办公室、树基国民小学校舍、难民收容所及群众集会场所等使用。1978年因建山西中学，天妃殿移至松江方塔公园，松江方面申报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并成立上海天后文化研究会。大门处的一对石狮子被移置豫园门口。现今遗存戏台、西看楼和南部清砖门墙。戏台坐北朝南，砖木结构，台高272米，面阔三间665米，进深二间61米。歇山飞檐灰瓦顶，檐下置饰金五彩双昂头拱，檐枋为透雕缠枝花图案，藻井呈穹隆状，以十数层园线与十数道统一雕饰的浪花曲木弧线，拼镶成旋涡状，向中心蟠龙对珠归聚。另南部门墙为清砖面，墙檐下施砖雕仿斗拱，檐枋为砖浮雕山水图案。
天后宫现为居民住宅。2000年8月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6月，因河南路重建和轨道10号线的市政建设，全部拆除。松江方面曾来协商，把拆除后的戏台运往松江方塔公园，融为一体。但闸北方面未置可否，现闸北区初步规划天后宫迁移到唐家弄。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重睹闸北天后宫的风彩。（文中部分资料由上海市闸北区史料馆提供，特表示感谢）
（作者单位：上海市闸北区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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