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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素有编史修志的优良传统，上世纪80年代起，新编地方志工作蓬蓬勃勃，编纂出版了数目可观的镇志、县志、市志，但村志少见，个中原因，有财力、人才方面的制约，也与村中的文化氛围、一村之长的文化素养等有关。

2003年底，《华一村志》问世，成为上海市第一部正式出版的村志，可喜可贺。《华一村志》能争得上海修志工作的这个第一，首先得力于该村列上海市百强村第二位，有坚强的经济实力作后盾，有众多的人才可调遣；其次，是华一村的当家人懂文化，他们知道编史修志的重要意义，更是将这项工作作为全村文化建设的大事、要事来抓；再次，是闵行区地方志办公室将编修村志作为办公室的重点工作之一，办公室主任提出编写方案和采编内容，亲自修改篇目、志稿，及时解决村志编写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给以充分的技术支持；上上下下通力合作，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保证了村志按时、按质顺利完成。

我有幸先睹了华一村志的初稿，并参加了村志的评稿会，近日，又收到正式出版的《华一村志》，很有感慨。

华一村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北端，处于城乡结合部。原先以种粮棉为主业，上海市区扩展后，华一村逐步变为粮棉和蔬菜夹种，再后是以种菜为主，集体经济基础比其他农村相对厚实。上世纪80年代起，华一村的土地逐年被国家征用，加上本村村办工业及商贸服务业发展，至1988年，华一村己无农田，停止农业生产。村民或被征地单位招为职工，或进镇村企业，或自谋职业，华一村虽然在行政上仍有村级建置，但实际上已被城市湮没，由农村演变为城市社区。

《华一村志》记述了华一村是如何从自耕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经历互助合作、人民公社、土地承包经营，创办村办企业，建立实业公司，一步一步发展为以工业经济为支柱的进程：记述了华一这块土地，如何从村落、农田演变为城市社区的历程；记述了华一村民如何从土生土长的农民变为城市居民的过程。其中绝大部分篇幅，记录了华一村农村城市化的进程，其中涵盖了村民的经济生活、文化生活、日常生活、思想观念、生活习俗等方方面面的变化。

当今中国农村，特别是发达地区农村正在加快农村城市化的进程。《华一村志》的出版，无疑可为上海郊区农村城市化进程提供许多有益的借鉴，村志中的许多宝贵资料，可为当代和今后的社会科学研究者研究中国农村社会的变迁和城市化进程所用。

行政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小的行政单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全面地、正确地记述一个行政村的历史与现状，可以最直观、最具体地分析政策的得失利弊，社会的兴衰起伏，农民的喜怒哀乐。

《华一村志》除自然地理、村级党政群团组织外，主要记述内容可分为经济和社会生活两大部分。

突出村志的地方特点，应该从突出全村的经济特点入手。对此，村志的编修者在指导思想上十分明确，在具体实践中相当用心。入志的经济资料是非常丰富的，这些资料既反映了全村的宏观经济，也刻划了经济活动中的特殊性、典型性，尤其注重对一些重大的经济活动的精心记述。如村志写好了由种植粮棉为主，转变为粮菜夹种，再变为以种菜为主，几个种植业结构调整所带来的全村经济的变化特点。又如，村志将全村的经济支柱华一实业公司专列一章，将村中的重大经营决策内容专列一节，抓住了华一村在90年代邓小平南巡讲话后迅速崛起的特点，写出了华一村经济发展的关键。在经济资料中，有农田被征用后，村民与政府，村民与村民之间产生的矛盾及化解矛盾的过程，有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从事第二、第三产业所面对的问题，解决困难的对策与手段，有发展村办企业的各种成功做法和取得的成就，也有微利、亏损企业破产的实录。从细小的资料而言，有1985年与上海市蔬菜公司签订的蔬菜购销合同，有农民被招工、进企业的做法和条件，有村办企业职工各阶段享受的不同待遇和福利等。村志通过大量的具体资料，形象地勾划出华一村经济发展的轨迹及在新的生产方式下，人与人之间产生的新的相互关系。

社会生活是村志重要的编写内容，就功能与作用而言，村志的社会生活部类与经济部类具有相同重要的份量。说一句偏激的话，村志如果写不好社会生活，其他内容写得再好，也是一部失败的志书。正确地记述村民的生活环境、生活状况、生活方式及婚姻、家庭、交际、就业、社会保障、文化娱乐、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情况，就能正确地反映当地的人文特点，正确地展示中国农村社会的历史、现状和发展趋势。村志所记述的农村社会生活，应该是正确、贴切、丰满、生动、形象、具体，概括而不失生活原貌，简洁而保持农家韵味，让读者不但能获得想要的资料，还能从中感受到乡土的气息。

《华一村志》在编写社会生活方面，有两点是值得我们借鉴的。一是他们采取了将口述资料和回忆录直接入志的办法，即有针对性地选择了当年的大队长、大队会计、村办企业创办人、招商负责人、调解员、治安委员、卫生员、生产小队长、生产小队会计、村民、插队知识青年以及下放干部等人，请他们口述或撰写回忆录，追忆自己在华一村中任职、劳动期间的生产、生活情况。这些回忆均是各人的切身体验，难忘的人生经历，比较真切地反映了华一村各个时期的社会生活，凡经历过这段历史的读者，读来倍感亲切。二是收录了不少原始资料，如华一村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制度、华一村村民自治章程、华一村村规民约、华一村各队各户的户口情况、华一村历年各生产小队人均、劳均收入情况、历年下放到华一大队的市区工厂、大学的干部名单及劳动锻炼情况、到华一大队插队落户城镇知识青年插队落户和离队的情况等。这些原始资料有较高的存史价值，编修者基本上没有对其提炼加工而直接入志，保持了各个时期农村生活的原汁原味，这种做法应该是对头的。

在编写中，《华一村志》注意了几个农村社会的热点，如农村城市化进程中农民的就业出路问题及对择业观念的转变。村志中记道：“1962～2000年，全村共征地2633．4亩，1272个劳动力被安排到村外就业，称为‘出劳’安置”。“20世纪70、80年代，生产队土地被征用后，被征地生产队的农民都乐意按国家有关政策到有关企事业单位当职工。普遍认为种田要看天吃饭，当工人旱涝保收，有固定收入；做农民年老生活没有保障，当工人退休后有退休金；做农民生病没有劳保，当工人能享受劳保。90年代初，华一村民收入成倍提高，医疗保障措施日趋完善，农民退休也有退休养老金，农民不看重出劳，有的宁愿留村不愿出劳。1995年，出劳问题进一步突出起来。以前有的出劳当工人的因企业效益不好下岗，收入降低，华一村村民收入年年提高，村民更不愿出劳被安置到村外工作。由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为首组成的工作组，经过二个半月的调查，听取群众意见，从村情的实际出发，对不同对象采取区别对待的办法，解决村民安置问题”。村志中记述了华一村采取了3个办法，不在此细述，结果是：全村212名涉及土地被征村民，有161人留村工作，37人接受安置，8人自谋出路。“到1998年情况又有所变化。针对群众不愿出劳，村难以安排大批劳动力就业，村经济负担重等情况，经梅陇镇政府同意，党总支、村委会规定，对涉及征地的农民，每家只能有1人申请留村，其余必须出劳。”为落实这项政策，华一村采取了6条措施，妥善地解决了稳定与发展的关系。从这些生动的资料中，使我们看到了华一村逐步缩小城乡差别，经济条件逐步赶上并超过城市的可喜景象，也使我们看到了中国农村的希望。

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是华一村在新时期出现的新现象。村志记道：“1980年开始，安徽等地农民到各生产队寻找工作，有的举家迁华一。各生产队因男劳力大多在外务工，务农劳力不足而被留用。住房由生产队免费提供，伙食自理。主要工作是蔬菜施肥、灌溉、装卸和搬运上市蔬菜，报酬为蔬菜收入的50～70％，余为生产队收入。之后，有外地泥水木匠到队寻找工作。华一建筑装潢服务部根据承接装潢业务随时录用。有工即用，工竣则去。90年代村办企业发展，农田日减，外地务农农民返回原籍，外地务工人员大量增加，向华一村民租用闲置老屋。1993年以后，（华一行政村内的）自然村当地、外地居民人口之比分别为1：5、1：8、1：10。到1997年，部分自然村因征地自然消失，外来人口拥进蒋家塘自然村，蒋家塘自然村外来人口一度达到2400多人”。“1999年，华一村有外来人口2356人，来自19个省市，其中安徽1060人、浙江240人、四川137人、江苏453人、湖南38人、河南80人、山东54人、陕西20人、河北33人、广西2人、黑龙江9人、内蒙古2人、云南1人、贵州2人、新疆2人、广东2人、吉林1人、福建170人、江西50人。有固定单位打工的1713人，经商开店42人，小贩147人，经营办企业的13人，贩卖蔬菜113人，卖水果1人，其他312人，不符合暂住条件开残疾出租车的有15人。外来育龄妇女319人，全部办证”。“1998年后，不少自然村消失，全村外来人口减少。至 2000年，据办证数字统计，减至718人。”村志既记述了外来人口形成的沿革，也记述了外来人口数量、原籍、职业结构，资料翔实。外来人口为华一村创造财富，带来不同文化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如社会治安、环境卫生等社会问题。《华一村志》较好地记述了这些情况变化，以及采取总量控制，有序流动，创办安全居住小区等加强对外来人口管理的办法。从方志的功能与作用来说，《华一村志》在这方面做得是比较成功的。

《华一村志》在记述社会生活时，注意了细节的描写，注意了动态记述和纵向比较。如村民的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在写衣着时这样写道：“解放前，夏季男的到田间劳动不穿上衣，只用一块5尺长的蓝布往肩上一披，两头挂在胸前，顺手可撩起擦汗。妇女在家套肚兜遮盖前胸。”记述十分形象。如华一的风俗习惯，在记述婚姻习俗时，例举了20世纪40年代、70年代、90年代三代人的出嫁办喜事的情况，写出了村中五六十年来的变化。这些动态的记述，增加了志书的史料性和可读性。

如何编写村志，如何确定村志的功能与作用，如何界定村志与镇志、县志的异同，如何判断村志的优劣，以至村志的资料要求、记述手段等方面，方志界还没有系统的理论。

读了《华一村志》，感到这本村志无论从地方志的体例、框架、篇目编排等哪个方面分析，都是太中规中矩，太按照地方志的编写原则，横排纵写，包罗万象，历史地理、党政群团、经济各业、教科文卫、精神文明、村民生活、风俗习惯、方言谚语、人物传记，凡镇、县志的篇目所有，《华一村志》无不染指。对村志而言，似乎太过于讲究方志的章法规矩和形式结构，显得严肃有余而活泼不足，刻板有余而乡土气息不足。其实，村志应是戏剧中的小品，餐饮中的小吃，它虽也是地方志中的一种，但应该有它的自身特点，应该有自己的编写要求和方法。完全模仿县志的格式编写村志，就如硬要将一只小品演成大戏。

编写村志，首先应该分析哪些内容是重要的，必不可少的？哪些内容是次要的，可以略写的？哪些内容是应该注意的，不可忽略的？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历史与现状是村志的核心内容，当然，自然条件与人文环境是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外部条件，也同样重要。政治对农村的经济与社会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但一般来说，村级政权更多的是接受上级的指令，缺少个性的发挥，从志书要突出地方特点，详个性，略共性的原则要求，政治部类不应是村志的记述重点。村落的形态、格局、规模、变迁，村民的姓氏、衍变、流动、结构，村民的婚姻、家庭、生活方式、生活质量、风俗习惯，交际、娱乐休闲等内容应该注意，不可忽略。村志的风格与县志相比，应该更活泼些，在写作时可以更自由些，更宽松些。在编写方法上，对村志不要有太多的限制，让村志能更贴近生活，更直观、更生动地反映农村社会。

我们不必提倡全面开展编写村志工作，但作为地方志工作者，应该积极支持和指导有能力、有需求的村编写村志。华一村为上海市编写村志工作开了个好头，随着上海农村经济的日益发展壮大，农村文化水平的不断提高，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村会开展这项工作。因此，形成科学的村志编写理论，是方志理论界一个重要的新课题。

（作者单位：上海市松江区史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