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清

编修地方志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但流传下来的大量是省、府、州、县的志书，而作为县以下的乡、镇、村、里志则不多。据《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显示，现存1949年之前编修的地方志共有8200多种，其中乡、镇、村、里志仅有160多种左右，为总量的19‰，且集中在当时经济发达的江南（江苏、浙江）地区。在十分丰富的江南地方志历史文献宝库中，上海的乡镇小志占有重要地位。据初步统计，上海地区建国以前编纂的各类地方志约有300部，其中保志、乡志、镇志、里志、图书等小志约占二分之一，这些小志主要分布在松江、青浦、上海、嘉定、宝山等县。乡镇小志汇集了乡镇中各方面的重要史料，充满着乡土气息，是一份十分珍贵的历史遗产。（何惠明《上海乡镇小志的编纂特点和社会价值》，《上海志鉴》2003年第3期）由此可见，乡、镇、村、里志的编修是上海地区的优良传统，作为当代志人，理应继承发扬之。

自从20世纪80年代全国性修志事业兴起以来，按照国务院的统一部署，全国各省（市、区）、市（地）、县都在编纂新方志，至2002年底，已有4700多部志书出版面世。然而乡、镇、村志的编修则不在新方志的规划之中，其编修处于自发状态。河南是编修乡、镇、村志的大省，据统计“至2001年底，河南省已有出版乡（镇）、村志532部，对河南成千上万的村来说，仍是少数。”（冯普友《关于编写乡镇村志的几个问题》，《河北地方志》2002年第3期）全国公开出版出的村（行政村，下同）志则更少。笔者所见的有河南巩义市的《百沙村志》（为烈姜沟、小沟、南地、桥上、西沟等5个行政村的合志）、河北霸州市的《渔津陆村志》，广西南宁市郊区的《友爱村志》等，村志的出版面世，为社会主义新方志大族增添了一种村级层面的综合性志书，其价值不可低估，理应引起当代志人的关注。

农村之行政村是我国农村基层政权的组织机构，是国家整体中一个最基层的单位。党和国家三代领导人十分重视乡村精神文明建设。“1964年毛泽东主席说过，研究现代史，不能不去搞家史和村史。从研究最基层的家史、村史的微观入手，这是进而研究整个宏观社会的历史基础。”（鲁德政编好名村志，服务当代，垂鉴后世——河南省乡村志经验交流会暨《百沙志》首发式上的讲话，《河南史志》1997年第1期）邓小平同志对包括域乡在内的两个文明建设更是非常重视。他强调：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搞好，才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一手抓物质文明，一手抓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是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一个根本方针。1995年11月江泽民同志在《农村思想政治教育读本》一书序言中指出：“要加强农民教育，就要编一些教材，编写教材要结合实际，要通俗易懂。”编修村志为编写农民教材提供了生动、形象的基本资料，所以有条件的地方应该重视村志的编纂（修），作为对村民进行爱土、爱乡的基本教材。随着方志事业的拓展，村志的编修是新方志事业发展的必然。

一、《华一村志》的价值观

由上海市闵行区区志办公室、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华一村民委员会编的《华一村志》于2003年12月由学林出版社出版问世。她以翔实的资料，真实地记述了华一的村民、村事，展示村情，再现了华一村从农村转化为上海现代化城区的历史轨迹，是对村民进行爱村、爱土的生动教材，为后人留下了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华一村志》的出版问世，为上海地区上千个村编修村志开了先河，她代表了一种方向，集中反映了富裕起来的村民当家作主的共同心声。

从《华一村志》考察，村志至少具有下述价值：

①村志“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全面、系统地记载一村的历史和现状”（《华一村志·凡例》），为华一村留下了一份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习俗的村民、村事实录，为后人保存一份华一村的珍贵历史资料。华一村“至1988年，全村无农田，农民或转为华一实业公司下属各单位的职工，或由征地单位安置”（《华一村志》第144页，以下只标页码的引文均出自《华一村志》）。“原来的农田建古美新村、东兰新村、平南新村等住宅区”（第148页）。在城市化进程中，华一的农田消失，随之而起的是高楼大厦、宽阔的城区道路，其两侧是繁华的商场、店铺，道路上是川流不息的人流，昔日绿油油庄稼，今日已是喧闹的城区，《华一村志》将即将消失或早已消失的村域（2.5平方公里）内的自然和社会的历史与现状的资料汇编成志，其“存史”价值随时代推进将会体现其独特的价值。

②其志“记述范围为今华一地域，时限上溯事物发端，基本以解放后为限，下迄2000年”（《华一村志·凡例》）。所记华一之自然与社会的历史与现状之全部，从古记到今“它详实记载了华一的地理环境、自然条件、民风民俗、建置沿革、村民村事、商业兴衰”（蒋林芳、张鑫忠《华一村志·序》）。其志从自然环境到人文活动，从政治生活到经济活动等各方面的情况均作全方位、多视角的反映，这里既有经验，也有教训，是华一村的百科全书。其志在《村民自治建设》中所附录的《华一村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制度》、《华一村民主理财小组活动制度》、《华一村务公开制度》、《华一村村委会公开栏》、《华一村民主评议村委会干部规则》、《华一村村民自治章程》、《华一村村规民约》（第91～109页）是村民委员会建设的规范性文件，是村委会带领村民建设家园，奔小康的范本。

③《华一村志》所记的村民村事是村民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生活事例，这里有政治生活、经济活动、文化娱乐情景，其志《附录·口述》所记大队长张福如、大队会计蒋金凤、队长华一胶木厂厂长李顺基、招商办负责人蒋纪德、调解员张志华、治安委员张志华、大队接生员卫生员陈福金、生产队长李勇盛、生产队会计李勇盛、村民潘全余、插队知识青年戚巧莲（第221～226页）的口述历史，其时间跨度从1950～2000年，上下50年，范围有各时期的生产队（大队）、村委的各类人员，他们是华一村发展、变化的历史见证人，以其通俗、口语化的形式存于村志。《华一村志》所记人物有人物传7人，对村有贡献的各层面在世人物简介16人（第205～208页）。人物录按表体形式录下“截止2000年，华一村在外工作有中级职称、副处级以上人才20人，华一村在1992年开始引人才，到2000年末引进人才125人”（第215～220页）。人物是华一村民中的优秀者，是他们的奋斗，才有今日之华一。“鉴往知今，一部村志，可以激励村　民继往开来，华一村民将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阔步迈向更加辉煌的明天。”（《华一村志·序》）村志是进行爱乡、爱土的生动教材，既可教育今人，又可启迪后代，其“教化”意义深远。

④《华一村志》出版印刷5000册，通过发行，可以流传区内、市内外，使世人了解华一的历史与现状，对于宣传华一优势，改善投资环境有着不可低估的意义，为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打下厚丰的基础，精神转化为物质，其经济效益必会实现。

二、村志的篇目设置

篇目设置是编修方志的关键环节，历代修志大家都主张精修志目。民国早年李泰棻说：“纂志之道固多，而门目标题则为首要”。瞿宣颖也讲：一部志优劣，“但阅其门目，便可知其有无鉴载力”。

村志的篇目设置，可以借鉴县（区）志的编修经验，但不能套用县（区）志的篇目，一是要突出村志的特点，二是要创新。从目前已版的村志考察，村志篇目模式大体上有三种。

①大编体。郑州市金水区《关虎屯村志》“为大编结构，志首有特写、概述、大事记，志余有附录，中立大编，依次为建置、区划、自然环境、人口、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活、人物。这有些类似县志的大编体例。村范围远不如一个县广，人口更没有一个县多，因此，村志必须从自己的实际出发，走自己的修志之路。在篇目设计上宜小不宜大，宜专不宜全，以政治、经济、文化立篇，似乎有些框架太大，不如改成章节体，删去‘政治’篇这一大的层次，设‘党支部、村委会、群团’等章，作为村志的第一层次，再下立节、目记述，可能会更得体一些”。（李文正《〈关虎屯村志〉话长短》、《河南史志》1995年第6期）。

②条目体。河南巩义市《百沙志》为条目体。“全志共分概述、大事记、地理环境、村民、工农商、党政军、教科文、丛载、附录九个部类。其中地理环境、村民、工农商、党政军、教科文为主体部类。部类下设条目，条目为记实实体”（百沙志编纂委员会、巩义市史志办公室《我们是怎样组织编修〈百沙志〉的》，《河南史志》1996年第1期）。“《百沙志》十分注意把村与省、市（地）、县（区）三级志书相比，找出地域范围小、人少、事简等特点，按照地域、人物及其活动的脉络，采用条目体，既有综合条目从宏观进行记述，又有单一条目从微观进行记述，这样做既切合村情实际，又反映得体。”（鲁德政《编好名村志、服务当代、垂戒后世——在河南省乡村志经验交流会暨〈百沙志〉首发式上讲话》（《河南史志》1997年第1期）

③章节体。《华一村志》为章节体。志首有题词、照片、华一村图、序、凡例、综述、大事记。中立地理环境、建制、人口、姓氏、中国共产党华一基层组织、群众组织、民兵、村民委员会、华一实业公司、工业、仓储业、农业、养殖业、副业、教育、文化、卫生医疗、精神文明建设、村民生活、习俗、方言谚语、人物等17章，下设节、目两个层次。志末设有附录（设有“口述、回忆录、文章选载、后记、《华一村志》编委会名单等。其志篇目因村情而设”）。“华一村位于上海市中心城区西南，内环线和外环线之间”（第16页）。有着优越的村位优势。至1988年全村农田全被征用。全村“1961年通电，1987年自来水通到村内，1997年新村村民开始用管道煤气”（第17页）。从乡间小道到现代化道路的出现，境内（2.5平方公里）已有漕宝路、平南路、合川路、虹梅路、莲花路、东兰路、万源路等大道纵横交织于华一村内，境内50余条河道为城区建设而填没。为对已经消失的江南水乡风貌立照存史，为再现城市化的特定环境，其志首立“地理环境”下设“地理位置、自然条件、基础设施、河道”等节，再现其城市化进程中的发展轨迹。成立于1992年4月的华一实业公司，是主管全村经济工作的总指挥部，决定着华一的发展方向，《华一村志》特设“华一实业公司”一章，从“机构、人员、重大经营决策、招商、基建、仓储”四个方面进行全面记述，以特现村情。县（区）县对经济列篇的顺序为农、工、商，《华一村志》则按“工业、仓储业、农业、养殖业、副业”列章，何也！华一1988年，全村无农田，即无农业生产，养殖业、副业则于1986年前后停养（止），而华一工业、仓储则异军突起，成为全村的主体经济。“2000年末，全村有工业企业12家，从业人员1436人，总收入10.38亿元”（第127页）。“1999年，华一有内仓9.1万平方米，外仓2.3万平方米，年收入1131万元”（第138页）。其志按华一经济结构调整后的主体经济排列，从其产业结构的演变中指示出农村城市化的某些经济规律。因村情立篇，既能再现村的特点，又能体现方志篇目的创新精神。

华一村地域仅有2.5平方公里，范围不大，村民情况是“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含外来户口），全村有1564户、3846人。属华一村籍的745户、2621人”（第34页）。人口少，其方言、谚语、生活习俗与其所在的闵行区无差异，没有其个性，所以其志中的“习俗、方言谚语”二章可以不设，则更将合村情实际。

村志的篇目，是村志编写的大纲，是提高村志质量的前提，是编修村志者必须研究、关注的核心问题。大体上应该是：分类科学、归属得体；编排有序、不拘一格；横排竖写、宜横则横、横排不宜绝对化；优化篇目、简化层次；突出村情，刻意创新，形式多样，切忌模式化。

三、村志资料的定位

地方志是科学的资料性著述，资料性是地方志的本质属性，志之重要在于资料。村志记述的对象是一个行政村（或几个自然村），“从社会学的角度看自然村是农村社会的基本社区，每个自然村都是农村社会的一个缩影，要想了解农村社会，就不能不从自然村看，而反映自然村的历史和现状的全貌正好是村志的特长。所以，一本好的村志不仅仅是一个个村庄聚落历史与现状的综合反映，而且更具有超出其本身价值之外的一般性意义，它可以为人们了解社会多提供一份素材，可以为相关县（区）志，省（市）志补充一些详细具体的农村经济社会资料。村志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它可以为将来的历史学家保存今天看来十分常见而将来异常珍贵的基层社会日常生活的资料”。（孙继民《村志价值与定位——〈渔津洼村志〉读后感》，《河北地方志》2003年第4期）。

《华一村志》第三章《人口、姓氏》以表体形详实收录了《1953年各自然村户口情况表》和《2000年华一村各队户口情况表》（第35～69页），其表栏内设置了“户主姓名、家庭人口、性别（男、女）、户籍人口（农业人口、居民人口）16岁以下人口”等栏目，这些人口资料为社会学家研究上海各自然村（小队）的人口结构及其变化提供了极有价值的人口资料。其志还录下了《1958年初华通开关厂下放华一地区干部名单》、《1958年初上海师范学院下放华一地区干部名单》和《华一大队插队落户城镇知青插队落户、离队情况表》（第66～69页）再现了当时的时代风貌和社会情况。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华一村5、7、10等3个生产队撤制。……1997年7月……每人年农龄补贴，5队为730.65元，7队为915.46元，10队为912.69元。”（第118～119页）其志为已经消失的生产队留下了一份完整的中国社会最基层撤队中的经济资料，这是村志保留资料价值的意义之所在。

《华一村志》所载是一村2.5平方公里的自然与社会的历史与现状之村情，其志24万字，每平方公里记述文字量近1万字。华一村所在的原上海县，《上海县志》（1993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191万字，所记地域为378.44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为495字。二志相比《华一村志》每平方公里的资料记述量是《上海县志》的20倍，所以《华一村志》能将每户村民的人口资料照村民户口簿照录，而《上海县志》只能按“年份、户数、户口”等栏目作数字记述一县之人口情况。这就是村志与县（区）志的资料取向的差异之所在。由此而决定其不同的记述内容与资料取舍的原则。

村志与县（区）志都属综合性志书，这是其共性，村志所记述的对象是农村社会的基层社区——一个自然村或几个、十几个自然村，县（区）志的记述对象是一个大范围的行政区。如《华一村志》所记为2.5平方公里内的11个自然村之村情，《上海县志》则记378.44平方公里内的178个行政村之县情，这就是二志的特殊性。由于这一基本差异，决定了二者在记述对象和点上必然有所分工或各有侧重。县（区）志是对全县（区）总体情况的记载，由于体例与篇幅的限制，它只能记载一县（区）的基本情况，各自然村的情况无法作详细记述，最多是概括记载或列表反映。而村志恰好可以详细记述各自然村的情况，记补县（区）志之不足。如果县（区）志所记是一县（区）宏观、中观之县（区）情资料，那本村志则是一村之资料，相似于县（区）志的微观资料。由此可见，村志记述资料是县（区）志所无法取代的，村志资料的这一特性决定了与县（区）志记述内容，资料取向方面的区别应该是记县（区）之无，详县（区）志之略，这就是村志资料的定位。

（作者单位：上海市闵行区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