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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地名语词

         

地名语词以语言的形式指称地理实体,是语言词汇系统中的一个小类,一般由指称专名的语词和通名的语词或语素构成,是音、形、义的统一体。不同民族,由于使用语言文字的不同,地名语词的音义结构往往不同。同一民族、同一语言,由于时代和地域的不同,地名语词的使用也会有一定的差异。上海市地名语词的构造与我国其他各地基本一致,但由于地理的历史的原因,又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无论是通名语词还是专名语词,其结构成分和结构方式都十分丰富多样。

    通名语词

上海地名中的通名语词有200多个,分别指称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实体的类别,如龙华港的“港”是通名,指称该地名属自然地理实体类中的河流小类。

上海地处江南水乡,河网密布,港汊纵横交错,在自然地理实体名称中,极大部分是河流名称。指称河流的通名最常见的是港、塘、泾、河:以“港”作通名的,如金汇港、虹口港、龙泉港;以“塘”作通名的,如通波塘、古浦塘、三林塘;以“泾”作通名的,如华田泾、白莲泾、横潦泾;以“河”作通名的,如苏州河、淀浦河、太浦河、运石河。此外,还有以“江”作通名的,如黄浦江、虬江;以“浦”作通名的,如彭越浦、俞泾浦;以“浜”作通名的,如蕰藻浜、封浜;以“沥”作通名的,如横沥;以“洪”作通名的,如三沙洪;以“运河”作通名的,如浦东运河;以“引河”作通名的,如南横引河等。较小的河道中,通名“浜”使用的频率最高,普陀区以“浜”为通名的小河道有三徐浜、毛柴浜、杨家浜、界浜等26条,占该区河流总数51%。杨浦区30条河流中以“浜”为通名的有12条,占40%。

人文地理名称中,居住地地名数量最多,通名用词也最丰富,且市区和郊区在使用上有较大区别。市区居民点多以里、弄、坊为通名,“里、弄、坊”三字均有“小的街巷”之义。解放后,新建的住宅小区普遍以“新村”为通名,如曹阳新村、大连新村、玉田新村、田林新村等。20世纪90年代,又建造了不少以大厦、花苑等为通名的住宅。

郊县和市郊结合部居民地,常常以当地河流、湖泊、桥梁、渡口等名称兼作居住地的地名。松江以流经北境的吴淞江的旧名为名,青浦以北滨古青龙江、浦家江得名,嘉定县的封浜以河流名封浜而名,这种一名多用的现象充分反映了江南水乡的地名特色。此外,居民地比较常见的通名是“宅、村、埭”,闸北区116条居住地地名语词中,以“宅”为通名的占总数39.7%;松江县以“村”为通名的约占数56.3%;金山县以“埭”为通名的约占总数21.1%。沿海地区村居有以“团、灶”为通名的,如大团、六灶;有以从前御倭的卫所“卫、墩”为通名的,如金山卫、戚家墩等。“庄、胡同、圩、厍、浪、聚”等北方常用通名词或上海方言通名词也不乏其数,如安庄、寒圩、木家厍、褚家聚等。上海市居民地地名中通名词的使用,充分显示出上海地处沿海、江南水乡、文化历史悠久的都市特色。

道路的通名,早期用词较多的是巷、弄、街,如新街巷、杨家巷、毛家弄、庙街等。开埠后逐渐出现以路为通名,如圆明园路、福州路、金沙江路、天山路、定西路等。《上海市路名手册》共记录路名2296条,其中以“路”为通名的有1615条,占总数的71.2%。沿用“街”为通名的也不少,如人和街、永安街。

水上交通名称有航线、航道、线等三种通名。远航海上的称“航线”,如申连航线、申瓯航线、申榕航线。内河的称“航道”,如铜沙航道、申沙航道、女儿泾航道。有的称为“通道”,如横沙通道。黄浦江、吴淞江上的轮渡称“线”,如淞三线、民丹线、西闵线。陆地运输线通名,长途汽车始发站用合成词“汽车站”,如上海汽车站、徐闵汽车站、嘉定汽车站。火车停靠站用单音词“站”,如南翔站、安亭站、松江站。

纪念地的通名用旧址(周公馆旧址、上海总工会旧址)、原址(四行仓库原址)、故居(宋庆龄故居)、陵园(龙华烈士陵园)等。名胜古迹、游览地常见的通名是园(豫园、古猗园)、公园(长风公园、桂林公园)、花园(丁香花园、黄家花园)、寺(静安寺)、禅寺(玉佛禅寺)。新建的游览地通名大都是复合词“乐园、游乐场、风景区、度假村、俱乐部”等。

从通名使用状况来看,上海地名的通名由语词或语素充当,也可以是大于词的短语结构。外滩、徐行这类地名,通名、专名结合紧凑,滩、行作为该地名词的一个语素。“长宁路、桂林公园”中的通名“路、公园”都是词,而桃浦工业区、闵行经济技术开发区中的通名“开发区、工业区”分别是由“开发”、“工业”再加上“区”两个词组成的短语。

通名通常用在专名之后,如南京路的“路”是通名,置于名称之后。以方位词指称带有地域性的地名,其中的方位词常常作为构词成分用在通名之后,如浦东、浜南、闸北等。

早期的通名,大多数是单音节词,如指称自然地理的山、江、河、泾以及人文地理的里、弄、宅、巷、路。随着历史的发展,地名日益丰富多样,越来越多的地名使用双音节词和多音节词为通名,如水陆交通方面的航道、码头、铁路、地道、天桥、立交桥、高架路;游览地、纪念地的故居、陵园、公园、乐园、游乐场;居住地的新村、公寓、别墅、大厦、花苑、大楼。通名的双音与多音化将成为通名用词的一种趋势,这不仅是地名命名本身的需要,而且与现代汉语词汇发展双音化的总趋向是一致的。

上海地处中国南北之间,又是经济、文化、商业发达的城市,反映在地名上,就是南方、北方的通名兼用。如河道通名中的“江、河”是全国各地通用的,浜、泾、沥、泐、滧、泖、潦等就带有鲜明的江南地区性,只有在上海及其毗邻的苏南、浙北地区使用。这些地区性通名有的是历史文化现象,如沿海地区昔日制海盐,于是便有“团、灶”通名。有的是地方方言用字,如“浪、厍、埂、埭”等。

地区性通名叠用现象较普遍。如浦江(黄浦江)、浦港(杨树浦港)、泾港(洋泾港)、泾塘(泗泾塘)、沥港(横沥港)、泖港(北泖港)、滧港(六滧港)、滧河(老滧河)、泾河(张泾河)等。通名叠用通常是前一个通名词带有地区性,后一个通名词带有全国性,即后一个通名词比前一个通名词使用得更广泛。如黄浦江实为“黄浦”,“江”是后加的,江、浦同义,浦是地区性通名,江是全国性通名;张泾河原名张泾,泾是地区性通名,河是全国性通名;老滧河、六滧港的滧只在崇明等地使用,河、港各地都用。通名叠用时,后一个通名常常有指称地名类别的作用,前一个通名则失去原有的作用,转化成专名的组成部分。通名的转化为专名,相当一部分是与地理实体的改变有关,如徐家汇、曹家渡、八仙桥、林家港等,本是指称水道、桥梁、渡口,而今这些地方已成为商业贸易中心,原来的地理实体不复存在,与水道、桥梁、渡口无关了。又如长宁路桥、曹桥路桥、蕰藻浜桥等桥名,原先路名、浜名中的通名转化成桥名的专名。

专名语词

上海地名语词有长有短,地名的长短主要取决于专名。有的专名只是一个音节,如河流虬江、泖港,山名佘山,镇名唐镇;有的是两个音节,如千秋桥、顺德桥、吴淞江、静安区;有的是三个音节,如四川路桥、蕰藻浜桥、杨树浦路、李塔汇镇;有的则是四个以上音节,如邬家路大治河桥、乌鲁木齐北路。上海地名的专名主要是多音节语词,包含不同的含义、来源和结构。

从词义来说,专名主要有描述性的、祈愿性的、纪念性或政治性的三类。

描述性的专名,有的描述地理实体的特征,如棋盘街、勾月弄、环城路;有的指称地理方位,如庙前街、外白渡桥、车站前路;有的记述道路的起止,如中交路、广粤路、江场路;有的反映居住地的人文景观,包括宗籍、姓氏、行业以及附近的重要建筑设施等,如齐鲁新村、杨家宅、酱园弄、关港镇。

祈愿性的专名,有祈求“吉祥平安”的,如永吉坊、祥茂里、太平桥;有指望“福寿昌盛”的,如瑞福里、幸福村、永寿路;有崇尚“仁义道德”的,如兴仁里、慈丰里、百德里。

纪念性或政治性的专名,如逸仙路、一二八纪念路、孝和里、鲁迅公园、复兴中路、建国西路、国权路。

从词汇系统的构成来看,上海地名的专名大部分是现代汉语的常用词语,如和平公园、文化广场、人民大道、大光明电影院等,其中“和平、文化、人民、大光明”都是人民大众的共同语,使用频率很高。上海地名中也有少数专名是由方言词、古语词、外来词构成的。方言词指上海地区或吴语区流行而普通话里不常用的词语,如毛柴浜、田基浜、朱龙浜、芝巷、摇花浜、蕃瓜弄等。有些专名是由方言词谐音转写而成的,如田基浜中的“田基”是方言词“田鸡”的谐音,朱龙浜的“朱龙”是方言词“猪猡”的谐音。“芝巷”也作“朱巷”或“猪行”,“芝、朱、猪”三字在上海话中同音[tsl53],“巷、行”同音[ha~13]。古语词指古地名或古代文献里存在,而现代汉语罕用的词语,如秣陵路、山阴路的“秣陵、山阴”都是古代地名。方言词有的也是古语词,如涉水,上海话音“ 水”,爬水堰即“ 水堰”,“爬”与“ ”同音[be13]。《集韵》平声衔韵: ,涉也,也作 ,皮咸切。《集韵》所列古代音义都与上海话相同。番禺路,上海话读“潘禺路”,海防路,上海话读“海旁路”,这些都是古音在上海地名中的遗留。上海旧地名中,由外来语音译或意译的专名语词不少,如杨浦区的山达刚路(今定海路),为Sandakan Rd的音译;徐汇区的巨泼来斯路(今安福路),为Route Dupleix的音译。20世纪90年代命名的曼克顿广场、亨纳斯花园等以外来词作为专名的地名又相继出现。

专名的语词结构,大致有单纯词、合成词和短语三类。

以人名、地名、外来语音译为专名的语词通常是单纯词;如鲁班路、中山公园、福州路、麦加里、波斯胡同。

合成词包括派生词和复合词:派生词作专名多数由词根“姓氏”加词缀“家”构成,所构成的专名又可以与许多不同的通名词相结合,如林家港、曹家渡、卢家湾、程家桥、叶家宅、张家塘、杨家镇、陆家嘴、周家弄、黄家花园等;复合词作专名比较常见的最联合式和偏正式,如团结里、松柏里、美丽园、白莲泾、红旗新村、玉佛禅寺等。短语结构作专名,有的是数量结构,如五角场、八仙桥、百官街;有的是动宾结构,如爱子里、爱民坊、穿心弄;有的是同位结构,如木樨侯家宅、低地陶家宅;有的是全称联合,如福州路西藏路天桥;有的是简称联合,如曹安路、川杨河。

专名中广泛使用方位词,比较常见的有东、西、南、北、中、前、后、外等,如东体育会路、淮海中路、前逢吉里、后马路、俞家后弄、外滩。也有复合指称的,如后西王家宅。地名中方位词的位置有以下三种:

(1)前加。方位词在专名之前,常常指称一个空间范围,对全名起修饰限制作用。北苏州路的“北”修饰限制该路在苏州河北岸。西宝兴路的“西”则指位于宝兴路的西端。

(2)中嵌。方位词在专名和通名之间,用以指称道路中的某一段,对通名起修饰限制作用。道路名称常用中嵌方位词的方式把较长的道路分成几条路名,如西藏南路、西藏北路、西藏中路;名称相对独立,而又间接相关。

(3)后置。方位词在通名之后,对全名起补充说明作用。如倪家码头北、星龙桥外。后置的方位词对地理实体的指称是间接的,倪家码头北指称位于倪家码头北面的地理实体,而非倪家码头的北区或北段。外白渡桥的“外”所指是“桥”,星龙桥外的“外”所指非“桥”。

与方位词相似、相关的附加成分还有两类:一是大、小、新、老等单音形容词,二是序数词。单音形容词多数用在专名前,说明指称的性质范围,如大金山岛、小昆山镇、新三裕里、老沪太路。少数也有用在专名和通名之间的,如共和新路、豫园老街、南码头横街。序数词多数用在通名之前,如瑞金一路、石门二路、天山一村、长风二村。如果数词与方位词连用,数词则在方位词之后,如中山东二路、中山北一路。

专名语词不断变化,其演化的总趋势是民族化、雅化和规范化。

专名中变化最大的是市区路名。开埠以前,专名多数以居民姓氏或当地建筑设施为名。据嘉庆《上海县志》所载,当时上海的道路有康衢巷、赵家巷、顾家弄、俞家弄、石皮弄、仓桥弄、四牌楼街等63条。鸦片战争以后,帝国主义列强在上海设立租界,租界区内道路的专名多用中国各省市地名和外国人名命名,如公共租界区的南京路、北京路、四川路、河南路,法国租界区的葛罗路、吕班路、皮少耐路、姚主教路、杜神父路等,华界区中新建道路的专名则用上海地区的小地名和中国人名命名,如龙华路、斜桥路、鲁班路、中山路等。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租界及越界建造的道路,凡是用外国人名、地名命名的基本上代之以中国较大城市或名山大川名称。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政府把上海市区内最主要的交通干道改用当时党政要人的名字命名,有些交通要道改用政治性语词。解放以后,上海市人民政府对地名的更换采取慎重的态度,为了保持路名的稳定性,交通干道只更换了一些以国民党要人名字命名的路名和个别“不合时宜”的旧名,如中正东路、中正中路、中正西路分别改为延安东路、延安中路、延安西路。火神庙街因其专名语词带有迷信色彩改用含吉祥义的和顺街;春山路因从恶霸地主王春山得名而改为铜山路。这些变更,表明地名语词的民族化特点。

专名雅化包括谐音雅化、语义雅化和别称雅化。萨珠弄原为杀猪弄,万航渡路是由梵皇渡路改为今名,这是谐音雅化。黄浦区有一条典当街,含贬义,改名金门路,这是反义雅化。火神庙街改名和顺街,以吉祥之词代以避难消灾的原义,这是顺义雅化。地名常有别称,别称中有的雅称久而用之,便有取代原名的可能。普陀区的东老河别称丽娃河,今东老河已鲜为人知,而丽娃河常在诗歌、散文中出现。松江的天马山因其山形似“天马耸脊”故名,但传说古代干姓在此居住,故又名干山,可见天马山当初也只是干山的别称,后因其清雅形象而取代旧名。

专名雅化通常是个体雅化,但也有群体雅化。普陀区曹阳新村有兰溪路、枫桥路、枣阳路、棠浦路、李树路、梅州路、梅岭北路、花溪路、桂巷路、杏山路、杨柳青路等,这些道路专名都是外省市的地名,但其中都有花木一类的词,颇有雅感。

地名规范化是地名语词演化的必然趋势,上海地名的专名语词中,方位词使用的系统化便反映了这一发展趋势。上海路名中带方位词的不少,方位词“中”只用在专名尾,但“东、南、西、北”用在专名首或尾则无规律,早期用以指路段的方位词也有用在专名首的,现在大部分后移,统一专指路段。如南重庆路、南黄陂路、南成都路现名重庆南路、黄陂南路、成都南路。方位词在地名中位置的后移有语义方面的要求,也有语音方面的原因,大致二二分拍(重庆/南路),较之一三分拍(南/重庆/路)更容易上口。

方言和地名

历史上留存至今的地名,通常由当地群众命名称说,约定俗成,所以地名与方言的关系十分密切。上海地名中的同字异读、同地异名、同词异义以及通名叠用等现象都与上海方言有关。

同字异读包括文白异读和派系异读。文白异读指同一个字的口语音和读书音不同,如上海话“大”字的口语音是[du](同“度”),书面语读[da](同“埭”),因此上海地名中含有“大”字的语词也有两种读音,不可互换。例如:

du13(度)       da13(埭)

大马路(黄浦区)    大世界(黄浦区)

大东门(南市区)    大统路(闸北区)

大石皮(嘉定区)    大洋桥(普陀区)

 大石头(金山县)    大陆新村(虹口区)

古音“见”母字上海话口语音是[k]声母,书面语读[t]声母。如“鬼”,郊县口语音[ti34](同“季”),书面语读[Kue34](同“桂”),所以金山县的季家桥、季家沟也作桂家桥、桂家沟。古“微”母字上海话口语音是[m]声母。如“万”,口语音是[mε13](同“慢”),书面语读[Vε13](同“饭”);“望”,口语音是[ma~13](同忙),书面语读[Va~13](同“房”)。上海地名中的古“微”母字,郊县多用口语音,市区多用书面语音。例如:

   m—(慢、忙)       V—(饭、房)

 万泗浜(嘉定区)    万航渡路(长宁区)

望仙桥(嘉定区)    望云路(南市区)

嘉定区嘉定镇的“吊浜”原是一个养鸟捉鱼的地方。上海话“鸟”有文白两种读音,口语读[ti34],书面语读[i34],口语音与“吊”同音,所以“吊浜”实际上是“鸟浜”。

派系异读主要指上海话与该地区名所在省、市的不同读音,市区方言和郊县方言或郊县方言之间的不同读音。如海防路的“防”,读[ba~13](同“旁”)、[Va~13](同“房”);番禺路的“番”,读[P‘53](同“潘”)、[fε53](同“翻”)。“防、番”古为重唇音,今为轻唇音,上海青、老年人的不同读音反映了古今音的不同。

上海方言,市区和郊县有异,郊县各地也不完全相同,所以同一地名用字,市区和郊县、郊县和郊县之间也可能有不同的读音。如“圩”,市区单和苏北音比较接近,读[ue13],郊县一般读[y13](金山钱圩)或[i13](嘉定衣字圩)。又如:

    王13         王家码头(南市区)

    13(同“旺”)    王公庙(嘉定区)

   吴u13          吴淞路(虹口区)

     13(同“鱼”)    吴家宅(嘉定区)

   沙  so53         王家沙(静安区)

     i 53(同“萧”)    下 沙(南汇县)

同地异名即名称所指同一地理实体,而词形不同,“又名”现象多数是同地异名。如松江县西北天马山镇境内的“小机山”,传说因古代著名文学家陆机居此得名,但后人不知来历,写成“小鸡山”,于是小机山和小鸡山并用,同一座山有了两种词形。“钟贾山”又名中界山,传说因钟、贾两姓居此得名,又传因位于“云间九峰”之间,故名中界山。同地异名多数是由方言读音相同引起的,小机山与小鸡山,“机、鸡”同音;钟贾山与中界山,“钟、中”同音,“贾、界”音近。又如:

薛山—雪山

“薛、雪”同音ie5

辰山—神山

“辰、神”同音z13

任屯荡—任邓荡

“屯、邓”同音d13

木渎港—木铎港

“渎、铎”同音do2

惠新港—卫星港

“惠、卫”同音fiue13

 

“新、星”同音i53

角钓湾—角吊湾

“钓、吊”同音ti34

老安浜—老鸦浜

“安、鸦”嘉定话同音[53

地名中的形音关系除同地异名外,还有异地同音现象,如松江县砖桥与闵行区颛桥同音[ts53di13],浦东新区陆与崇明县新绿同音[i531o2]。异地同音又有同音同形和同音不同形两种。例如:

同音同形

同间不同形

蟠龙(青浦县)

竹桥(嘉定区)

蟠龙(崇明县)

祝桥(南汇区)

朱行(闵行区)

角里(金山县)

朱行(金山县)

六里(川沙县)

陈行(闵行区)

沈巷(青浦县)

陈行(宝山区)

沈行(杨浦区)

同地异名和异地同音性质不同,同地异名是名的累赘,有待统一规范。如“薛山”和“雪山”可以取一舍一,不必同时并存;异地同音不能取舍,只能调整分化。

上海地名多数使用全国各地通行的词语,如凤凰山、白玉路、八仙桥、苏州河等。少数也有地区性的方言词语,如木樨园、毛柴浜、叫化浜等。“木樨”即桂花,“毛柴”即芦草、茅草,“叫化(子)”即乞丐,都是方言词。上海地名中地方性较强的词语主要是聚落通名和河流滧名,地方性聚落通名如团(大团)、灶(三灶)、墩(青墩)、厍(王家厍)、舍(杨舍)、角(赵家角)、门(马门)、堰(章堰)、油车(杨家油车)等;地方性河流通名如浜[Pã53]、泾[ti53]、沟[k53]、 [i13]、沥泐[lie2]等。

地方性通名的词义一般都可以从字面上得到理解,但也有一些通名只有联系方言口语才能理解。如浪、海(  罅)、头、搭(塔)等,这些通名只有联系上海郊县方言“这里、那里”或“这边、那边”的意思,才能理解它是表处所的方位词。如白场浪、汤埂浪、窑浪的“浪”与郊县“上”的口语相同[la~13],“白场浪”即白扬上或白场那儿,“汤埂浪”即汤埂上或汤埂那儿。长塘海、东港海、西港海的“海”是“辣海”的“海”[he34-0],意为“那面,那边”,长塘海即长塘那边,东港海即东港那边,上海话东面叫“东海”,南面叫“南海”,或见这里的“海”是处所方位词。大桥头、井亭头、烟墩头的“头”是“高头”的“头”[d13-0],“田头”即田边,“暗头”即暗处,“大桥头”即大桥边或大桥处。张家搭、王家搭“搭”是“哀搭(这边)、伊搭(那边)、别搭(别处)”的“搭”[ta5-0]。张家搭、王家搭也张家塔、王家塔,但张家塔、王家塔并没有塔,可见这里的“塔”实为“搭”。

上海地名中有些通名用字与各地相同,而词义不完全相同,如“塘、浦”是全国通用的河流通名,但在上海地区,塘、浦又具有自己独特的含义,这就是“横塘纵浦”之说。周浦塘、六磊塘都是东西流向,东芦浦、彭越浦、大场浦、桃浦都是吴淞江南北流向较大的的支流。“花园、广场”也是全国使用的通名,但近年上海新建的大商场、住宅也常以花园、广场命,如万达花园、金融广场等。

通名叠用也常常跟方言有关。如河流通名叠用时,在前的通名常常是地方性的通名,即原来的通名。后加的通名常常是通行范围较广的通名。所以后加的通名对原来的通名常常具有类释或替代的作用。如黄浦江的“浦”是原通名,“江”是后加的通名,江比浦通行,以江代浦;俞泾浦的“泾”是原通名,“浦”是后加的通名,浦比泾通行,以浦释泾;横潦泾的“潦”是原通名,“泾”是后加的通名,泾比潦通行,以泾代潦;老滧河的“滧”是原通名,“河”是后加的通名,河比滧通行,以河释滧。因此,通名叠用之后原通名就不起通名作用而转成专名的组成部分了。新旧通名的替换也表现出方言与普通话的关系。如白龙港旧名白婆塘或百步塘,大蒸港又名大蒸塘,旧名都以“塘”为通名,新名都以“港”为通名。盐铁河又名盐铁塘,练祁河旧名练祁塘,旧名也都以“塘”为通名,新名改用“河”为通名,沙泾港原名沙洪浜,西大盈港曾名赵屯浦,前者以“港”换“浜”,后者以“港”换“浦”。由此可见,上海地名中的地方性成分正在不断减少,代之以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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