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本报载有工部局复信一则,内言本埠外国公家花园向来禁华人游玩,前有华人函致英工部局,言当与华人同乐,不可私为己有。故工部局复信言:“敝园地本狭隘,不能容众。且管园之巡捕深知规矩,凡遇上等华客皆听其入内游赏,如有上客欲往瞻眺而巡捕不容进园,本局亦深以为歉”云。
阅竟,不禁为之俯首以思曰,然则公家花园华人亦有可游者乎?……其复信所言,上等华客仍听游览,此言虽若开华人入游之路,其实则所谓“上等”、“下等”又从何处分别?如以衣冠济楚者为上客,则上海一区之地,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者尚复何限,又孰从而稽之?说者谓工部局此言仍不欲放人游眺,特故为是言以掩人耳目而已。虽然子舆氏独乐众乐之理,西人岂果不知哉!第虑一经与人同乐而或致有所摧损,则己反自失其乐,故靳而不与耳。而人或喋喋焉,讥西人之器局褊浅,是则冤矣。
或为西人计,不如择华人行栈之家有体面者,每行分与照会数张,准其持此以为游园之执照,如持有执照则听其入内游玩。设有折损花木、作践地方等事,即可令该行赔偿,想各行家深知西例,亦决不使粗卤龌龊之流持照往游。其或有往来过客意欲一扩眼界,即可由该行家处借照以便进园。既可公与人同乐之志,又无虑毁损糟蹋之事;而函中所谓上等华客听其入内游赏之言,亦有以自实其语,而不致人之疑为权词慰藉。有美境而与人同乐,一善也;有所限制而不致鱼龙混迹,二善也;所言克践而仍不启其弊,三善也。一举而三善备,亦何惮而不为哉!且犹有进者,中国园林名胜之区每遇有人借地饮宴等事,管其地者必有所获,多少不等。此法既行,则或有雅人深致挈提壶持照而入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流连觞咏,以遨以游,而园主亦可稍收其利,以贴补修理花木之资,是又取不伤廉,受之无愧者矣。本馆此言,亦与哲翻译来函同一意见,窃愿与工部局及经理园务诸君婉约商之。
(《申报》清光绪七年四月初二日,即公元1881年4月29日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