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造纸工业

单岩基　　

战前概况

查吾国造纸工业仅有五六十年之历史，为期极短。所造纸张，多属粗货，如连史、毛边、黄灰白纸版、道林纸、牛皮纸、蜡光纸、灰报纸、包扎纸、三顶纸等。至民国廿四年时，民丰造纸厂始有卷烟纸之出品，在吾国造纸业中创一记录。在“八一三”战前，各厂大都注重制造连史、毛边及厚纸版等纸类，当因成本低廉，出货过剩，造成供求不均之局，于是同业竞争剧烈。而该时外国木浆售价极廉，每磅只一角几分，各厂亦多采用外国木浆，据云约占原料总额百分之七八十以上。至于销路方面，战前有日货大宗之连史、毛边输入，后以国货产量大增，出品精良，舶来品逐渐减少，市上几告绝迹。各厂出口销路，除以本街各大书局、印刷所、纸商及国内各地为主外，又销往香港、新加坡、缅甸、安南、泰国、菲律宾、爪哇、印度等处，专供南洋一带华侨之需要。本埠销数，每月约八百吨至一千吨左右，广东及香港销数较多，约占产量总额百分之三十，此外则销往国外各处。兹将战前上海各厂之资本原料用量及产量等估计约数分别列表于下：

厂名	战前资本	每年所用纸浆数量	每月连史毛边之产量
江南造纸厂	一百廿万元	约二千五百吨	约六十万磅
龙章造纸厂	一百廿万元	约五千五百吨	约六十万磅至七十万磅
天章造纸厂	八十万元	约六千五百吨	约八十万磅至九十万磅
大中华造纸厂	五十万元	约一千五百吨	约五十万磅
上海造纸厂	五十万元	约七八百吨	约三十万磅
宝山造纸厂	三十万元	约一千五百吨	约四十万磅
森记造纸厂	十万元	约五六百吨	约十五万磅至二十万磅

除上述各厂之外，在战前制造黄灰白纸版厂尚有六七家，兹将各厂资本列表如下：

杭州华丰造纸厂	资本一百五十万元
嘉兴民丰造纸厂	资本三百万元
上海竟成造纸厂	资本四十万元
苏州大华造纸厂	资本二十五万元
苏州华盛造纸厂	资本二十五万元
无锡利用造纸厂	资本十万元
天津振华造纸厂	资本不详

据同业中云，除天津之振华造纸厂不计外，余者六厂均在江浙两省，每月黄纸版之生产力，总额可达四千吨，但销路有限，难免生产过剩，除竟成不受公会限制外，余者各厂之产销，悉由联合营业所支配之，并指定民丰厂改造白纸版、青灰纸版、提花纸版、特光纸版，

华丰厂改造灰纸版，以资调剂产销。在“八一三”战前，连竟成厂在内，每月产黄纸版约二千二三百吨。灰纸版（大都卷烟厂用）民丰华丰两厂均有出品，每月产量约八九百吨至多一千吨。此外尚有青灰纸版，产量不多，每月约一百吨。白纸版为民丰厂所制造，若按其生产力而言，每月可产四五百吨，因又兼制灰纸版及其他花色纸等，故平均每月产量约自三百吨至三百五十吨。提花纸版（织绸厂用）原为外货，近来民丰厂亦有制造，每月产量仅数十吨。特光纸版亦为花色货，平常由客家定制，故产量亦无一定。此外卷烟纸亦为民丰厂之独制品，每月产量约六百箱，平均每日约产二十箱，专销各大烟厂，营业极盛云。

欧美各国之造纸厂，均为洋洋大观，资本雄厚。大规模之工厂，即后起之日本造纸厂，如桦太、王子、富士等厂，资本亦均自日金五千万元至一万万元，中小之厂资本在数百万元者，处处皆有，不可胜数。反观吾国之造纸厂，资本均极薄弱，在“八一三”战前，江浙两省共有纸厂大小十四五家，资本总额仅一千三百万元，其中最大者为三百廿万元，最小者尚不及十万元。温州温溪造纸厂计划制造印书报纸，并拟自制木浆，范围颇大，资本额定为三百廿万元，但招股甚感不易，纸商认股不甚踊跃，后经申、新二报及商务、中华、世界等各大书局竭力赞助，并由政府提倡，始得成立。不料甫在筹备计划之中，遭受战事影响而顿告中止，至为惋惜也。

战时损失情形

上海各造纸厂，大都均设于龙华、沪东、沪西、闸北、浦东等处。当“八一三”战事爆发之时，各厂均受战事影响而相率停工，除竟成造纸厂设在公共租界安全区域得以幸免且能照常开工外，余者均受直接或间接损失，为数不赀。据同业中云，该业之损失总额约有一二百万元之谱，在战前造纸业情形良好，各厂年有盈余，殊为发达。不料正在兴盛之中，突遭此意外打击，甚至将以往之成绩摧折殆尽，岂不可叹！兹将各厂之战时损失情形及其损失数额列表如下，以供读者之研究：

上海各造纸厂“八一三”沪战损失情形一览表

（沪战后调查，录自各书报及同业中，损失数额为旧法币）

厂名	厂址	战时损失情形及其损失约数
龙章造纸厂	龙华路五号	战事发生后，不久即停工，将机器拆卸装箱拟运汉口另建新厂复工，不意运机之民船七十余艘，有一部分半途失踪，一部份运抵汉口，因不完备难以装置制造，故另建新厂之计划未能实现，而龙华厂屋被毁，机件散失殆尽，现在完全停顿，共计损失总额约四五十万元之谱云。
天章造纸厂	东厂浦东陆家嘴、西厂杨树浦黄浦码头	东厂于战中曾一度驻有军队，机器杂物等件略有损失，西厂损失极微，东西两厂之战事损失总额共约二三十万元云。
江南造纸厂	曹家渡浜北光复西路	该厂虽在曹家渡浜北，但厂屋及机器等当时均无毁坏，惟大小马达，有被偷去之说，共计损失总额约数万元，厂内所有存货则大部运出，故损失亦极有限云。
竟成造纸厂	北成都路1086弄10号	该厂在苏州河南岸，并非战区，故未遭毁损，但以战后工人四散，厂方被迫停工，厂屋一度曾为难民收容所。营业损失不多，共约数万元云。
大中华造纸厂	吴松蕴（蕰）藻浜	该厂虽在战区，但厂内机器于事前均用黄沙埋没，厂屋当时曾被军队占用，未遭轰炸，故仍完好，惟大小马达等略有损失，为数尚微.共约三四万元云。
宝山造纸厂	闸北横浜路1020号	该厂适在中日两军烈战之处，故厂屋悉遭焚毁，幸机器等件安全运出，损失数额共约十余万元云。
森记造纸厂	徐家汇谨记桥	该厂因在战区，全部被毁，无法复工，战时损失数额共约四五万元云。
上海造纸厂	闸北长安路	该厂适在战区，厂屋全部炸毁，机器被压在内，略有损坏，事后设法将机器运出耗资颇巨，现已宣告清理，损失数额共约十余万元云。
美锦记纸厂	虹镇飞虹路	该厂亦在战区，机器及其附件，厂屋及生财等均全部被毁，全部损失数额约二十万元左右，已现停工云。

除上述各厂外，如筱舫化学工业社南市老厂全部被毁，现已搬至租界，损失数约六万元。永亮丽纸厂，厂屋机器亦被毁，又马江公司物件机器受损不少，损失数目各约数万元云。

战后概况

“八一三”事变后，纸市殊为活跃发达。除旧有数家纸厂完全被毁无力复业外，凡尚有余力而能存在者，无不极力挣扎，设法复业。其中以竟成造纸厂首先复工，嗣后天章、大中华、江南等厂，改为日商复工，宝山改为美泰（现已停业），森记改为海龙、龙章，上海均不存在。各小厂亦先后恢复营业，战后数年纸价日见狂涨，尤以廿八九两年为最，可谓狂涨时期。该时期外汇逐步看缩，来源受阻，原有纸厂，获利殊丰。各企业家鉴于造纸工业能获厚利，于是新设者亦复不少，如国华、勤益、光中、金星、天丰、寰球、中华、大陆，及由宝山改组之美泰、由森记改组之海龙等厂，争相先后开办。故在斯时可谓该业之黄金时代。嗣后华伦、晋丰、利用、勤工、神州、中和、华章、晶明、兴业、永安，继起于后。当时新闻之纸厂，资本亦均不大，其中范围较大者为国华、勤益二厂，资本均为六十万元，美泰为五十万元，天丰卅万元，寰球十六万元，中华十四万元，光中与大陆均为十万元，永安等小厂只六七万元。其他新设之小型造纸厂，设备简陋，大都均用工人制造，拟利用时机专制灰纸版灰报纸三顶纸等，以图谋利，故最初资本均甚微薄，据云均在五万元左右云。惜以好景不常，自廿九年五月以后，可谓回跌时期。该时纸价突然回跌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不等，一般从事囤积者，草不大受损失，争先恐后相继吐出，奈以本市吃胃不强，竟至无人问津，于是销路呆滞，各造纸厂迨开工出货，纸市已形衰落，而所进原料至为高昂，股本既经召齐，又不得不勉予维持。总计当时上海大小纸厂共约卅余家其中在工作中者约廿余家，大部停顿者约五六家，正在筹备中者仍二三家。其他如纶昌造纸厂，和丰锡纸厂，东方模型纸公司等，已全部解散，不复计入。为日商经营者约三家。至于战后各厂之资本，共约五六百万元之谱，每年营业总额除天章、江南、大中华等不计外，共约一千余万元。由此可见上海之造纸业，迄今仍在萌芽时期，与国外相比，实不可以道里计。即以现存之各厂，非困于资本之不足与人事之纠纷，即苦于时局不靖及日纸竞争之剧烈，推测最近前途，殆无甚乐观可言也。综观各厂，如战前天章东西二厂，规模宏大，执本市纸厂之牛耳，现已改为中日合办。其纯粹为国人经营之纸厂，若森记、宝山、上海、美锦、永亮晒纸、天生诸家，以受战事损失过巨，全部或大部陷于停顿，惟翼战事早日结束，俾得重振旗鼓。筱舫所出之照相纸，马江所出之晒纸，则困于日货以贱价倾销，无法竞争，致不得有复苏之余地。中华锡纸，战前营业鼎盛，目前苦于内地遭遇封锁，战局无法结束，销路大受影响，将来必趋于缩小范围之一途。至战后新兴纸厂，自其表面观之，未始不呈蓬勃之象，实则各厂对于人才之有无，成本之涨落，销路之强弱，初未计及。其中除国华一家规模较为完备外，大多财力不足，因陋就简，只可制造粗纸，作小规模之经营耳。其中光中金星两家，实力较厚，年来均获相当纯利。中华出品甚精，现拟改组。勤益于一年中三组董事会，迄未定局，大陆寰球范围极小。至于神州一厂，资本亦较为雄厚。中和天丰亦不过为小规模之尝试，内中惟推竟成一厂，以主持者经营有方，近年获利倍蓰，在本市各纸业，自可推首屈一指也。

闻诸纸业内行中人言，款开办大规模之纸厂，非位于邻近森林地带以便自行制造木浆或竹浆不可。本市附近，森林缺乏，如以木材运沪，则运费至不上算。故目前一般纸厂，只能将舶来木浆应用，或将废纸“还魂”非真正发展国货业之道。他日自应在内地择地开设，上海一埠，原非最理想造纸工业之地点也。

自“八一三”沪战以后，上海洋纸市价因外汇紧缩，飞涨不息，一般囤户极力吸收，各方只进不出，于是内地缺货，纸价更暴涨无已。国人以洋纸价昂，乃改用国货连史毛边代之，故国货连史毛边等纸，尚销往宁波、温州、四川、云南、或由宁波温州转运内地各处者，为数颇多。至于南洋各埠及香港等处，亦有大量销路。廿七八年纸厂营业极为发达，无不获得巨利。嗣后日军封锁各口，交通梗阻，运输困难，内地销路，顿受影响。幸各沦陷区域需纸甚殷，各厂出品仍得销往江浙邻近各地及经陇海路运至西北各省。香港及南洋各地亦仍有销路。黄灰纸版销路最畅，大都运往香港缅甸印度及南洋群岛各处。该时专造黄灰纸版厂，尚未完全复业，出品不多，大有求过于供之局，货价因此一再上涨，最高价售至一千九百余元。后因大东亚战云密布，香港及南洋一带销路新见减少，每月生意约有八百吨之销路，据同业云，上海竟成厂除照交期货外，其他各厂均感生产过剩，其中以苏州华盛厂产量最多，售价亦昂，存货亦丰。杭州华丰厂每月至多销二百数十吨至三百吨，亦感生产过剩云。

现在概况

现在上海大小各造纸厂，除竟成一家原设在安全区域，组织上并无改动外，其余江浙两省各造纸厂，大都停业，后以纸市发达，各地需纸甚殷，遂相继将停业之各厂设法复工。本市现有纸厂，除中日合资组织之天章造纸厂，王子制纸株式会社，江南造纸厂，东洋制纸工业会社，大中华制纸株式会社等数家大规模纸厂外，其余中华制纸厂，光中制纸工厂，金星造纸厂，神州造纸厂，国华造纸厂，晋丰制纸厂，竟成造纸公司，华伦造纸厂，华丰造纸公司，大陆造纸厂，勤益新造纸厂，天丰造纸厂，中和表纸公司，民华造纸厂，天生造纸厂等十数家，其原料之缺乏，实属当前之难关，致各厂陷入半停顿状态者有之，或完全停工者亦有之。兹闻实业部特派驻沪督导工厂增产之诸要员，即将督导各厂，今后尽量利用废纸制造各类杂纸，以供各方之需要。至于其他非实用之张张，则将予以减少制造云。兹将华商纸厂现为日商经营者计有下列数家：

（甲）日商经营各厂

（一）上海天章造纸厂该厂东西两厂在“八一三”事变中，损失尚轻，但以环境关系，难以复业。廿八年由日商协助合办，先将浦东厂复工，营业亦极发达，年来盈余颇多。

（二）上海江南造纸厂　当上海沦陷时，该厂损失亦极轻微，被窃者只少数机器及马达等物，至于主机机器，均安全无损。于廿八年为日商江南造纸公司经营，仍造连史毛边海月等纸。查该厂原有造纸机三架，近又添设一架，共计新旧四架，产量较前大增。

（三）吴淞大中华造纸厂，该厂原系纸商毛纯卿发起组织。历年营业甚佳，事变后迄未复工，近已由东京田附洋行经营，继续开工制造云。

（四）苏州华盛造纸厂　当苏州沦陷时，机器厂房均告无恙，各种设备亦都如昔，惟以环境关系，无法复工。近由日商上海纸业公司协助经营，以前所出各种纸张，现仍继续出产云。

（五）杭州华丰造纸厂　当杭州沦陷时，该厂所受损失尚微，厂房虽有焚毁，但系工房，并非主要部分，故机器工具均安全无恙。于廿八年为日商作新社经营，照旧制造黄纸版云。

兹将日商经营纸厂之资本及每月产量（均系约数）列表于下，以资参考：

厂名	资本	每月产量
江南造纸厂	100万元	330吨
天章长记纸厂	500万元	600吨
大中华造纸厂	150万元	300吨
大东亚兴业有限公司	7万5000元	50吨
井上制纸所	6万5000元	50吨
高林板纸厂	不详	60吨
东洋制纸工业株	100万元	100吨
式会社上海工场
中国板纸制品公司	52万7300美金	600吨
株式会社上海纸业公司	日商30万元华商50万元	115吨
杭州造纸厂	20万元	750吨
民丰造纸株式会社	150万元	卷烟纸700箱

注：天章系中日合资，株式会社上海纸业公司厂在苏州枫桥，营业所在上海，杭州造纸厂为军管理单独委任经营，厂在杭州，营业所在上海。民丰厂设嘉兴，营业所亦在上海。

（乙）华商经营各厂

华商纸厂新近创办者，计有国华、金星、中华、光中、大陆、永安、天丰、美泰、勤益、寰球、天生、华纶、鸿昌、锦章、中和、晋丰、兴业、海龙、华章、晶明、勤工等厂。神州造纸厂筹备于战前，在虹口欧嘉路建造厂房，战事发生后，大部毁于炮火，幸所定机器等重要物件未能运来，后该厂招股卅万元，在原址重建新厂营业。兹将最近新设各厂及其产量暨加入公会之各厂列表于下：

厂名	经理	资本额	每月产量	厂址
华伦	潘显新	1500万元	约30吨	赫德路545弄72号
晋丰	乔进安	600万元	不详	哥伦比亚路180号
利用	顾寿璇	30万元	不详	无锡惠商桥
勤工	陈椿龄	240万元	不详	南市斜土路120号
神州	洪孝先	200万元	不详	沙泾路260号
金星	邵蓼士	200万元	约200余吨	成都路底
光中	张金德	200万元	约150吨	戈登路242弄40号
中华	关玉亭	160万元	约15万磅	东京路
国华	张佩绅	12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