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钢管热穿孔机组的诞生
在旧中国,上海的钢铁工业虽已开办了几家拉管厂,但因缺乏热穿孔机械,无法将圆钢加工生产无缝钢管必需的毛管,又无法从国外进口毛管,故这些拉管厂只能按照某些客户的特殊需要,用现成的进口无缝钢管加以改制,厚改薄,大改小,短改长;有的厂则专门收集废旧钢管,加以改制,待价而沽。旧中国时期的工业不发达,对无缝钢管需求不多,所需全赖进口。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三年恢复经济和国民经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实行,我国经济迈上了走向工业化的道路。无缝钢管被誉为工业的“血管”,无论是制造飞机、轮船、火车、锅炉、电站都需要它,输油、输汽、输水需要它,开发矿藏进行地质钻探也离不开它。国民经济的发展和工业化程度的提高,对无缝钢管的需求范围也越来越广。上海解放后,西方敌对国家对新中国实行经济封锁和禁运,长期靠从国外进口的无缝钢管来源中断,而当时国内还不能生产,对经济的恢复和国防工业都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1950年9月,私营上海慎昌铜管厂工人潘阿耀,因试制中国的第一根无缝铜管,并投入正常生产,赴京出席全国工农兵劳模大会,成为大会主席团成员,有幸与主席毛泽东相遇而面谈。毛泽东向潘阿耀提出,希望他在已试成无缝铜管的基础上,再接再厉,把无缝钢管也试制出来。以适应国家之急需。潘当即作了承诺。
当时,潘阿耀既无生产无缝钢管的实践经验,又不深懂其加工原理和工艺技术。但是,在旧社会饱受封建主义、帝国主义欺压之苦的潘阿耀,解放之后,对中国共产党有着一种强烈的朴素阶级感情,对于帝国主义在新中国建立之初即在经济上实行封锁、禁运,妄图扼杀新中国,产生了一种愤怒之情,并由此而激励出强烈的爱国之心。潘阿耀在中国共产党组织的直接领导下,在各方面的关心帮助下,他义无反顾,蔑视一切困难,坚定地跨上了创制生产毛管的机械——热穿孔“76机组”的征途。
建国初,上海和全国均无生产无缝钢管坯——毛管的设备,唯有慎昌铜管厂拥有国内唯一的一台加工铜、铝等有色材料穿孔机,潘阿耀就是在这台设备上试制成中国的第一根无缝铜管,因此获得了上海市特等劳动模范的殊荣。慎昌铜管厂拥有这台穿孔机,只能生产有色材料的管坯,而不能加工无缝钢管的管坯。潘阿耀打算利用这台设备试制无缝钢管的管坯,因当时尚未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设备属慎昌铜管厂的资本家所有,唯恐老板不允,试制工作只得在暗中进行。1950年12月,潘阿耀在其他工人的配合下,利用做夜班之机会,从废旧设备上截取一段长20多厘米,直径76毫米的圆钢,在穿孔机上进行试穿,经过三次试验,穿出一根钢质毛管。次日,潘阿耀拿着样品向老板报告喜讯,要求支持作进一步试验。老板只满足于已能生产无缝铜管和所获得的利益,无意再搞无缝钢管的试验和生产,使潘阿耀大失所望,陷入困境。
1951年2月,潘阿耀在“山穷水尽”之际,找上海永顺五金号老板张裕仁,欲借张之经济实力,把试验搞下去。此时,张响应人民政府号召,也正想拿出一部分资金办工厂,求潘帮忙。两人不谋而合。潘向张介绍了慎昌铜管厂生产铜管和经营情况,建议办一家既能生产无缝铜管又能生产无缝钢管的厂。潘的主张,正符合张的心愿。当即商定:由张拿出50万元作资金,由潘协助筹建,使潘继续试制毛管出现希望。
筹建伊始,需置一台热轧穿孔机,国内从未生产过,无处可买,唯有仿造上海慎昌铜管厂的这一台。而慎昌铜管厂自穿出铜管后,对穿孔机严加保密,不让人参观,不允许别人仿造。潘阿耀就利用自己在穿孔机上工作的有利条件,与参加永鑫厂筹建、负责设备制造的技术工人戴富宝,背着老板暗下模仿,进行设计制造。
设计工作十分艰难,方法奇特,唯恐被发现,戴富宝装扮成潘阿耀从乡下来的亲戚,以探亲为名,进入厂内了解穿孔机的结构和性能,做到“胸有成竹”,为总体设计打下基础。对零部件,潘阿耀采取跨脚步,用臂或绳子量的方式,确定长短大小;有的涂上油或墨水,再用旧报纸复印下来,由其妻石莲妹在家剪成纸样。有的零部件的长度、高度和角度用火柴梗、高粱杆量,然后折断,作好标记,回家后如搭七巧板似的搭成零件模样,由石莲妹剪成纸样,所量之尺寸和所剪之纸样,由戴富宝计算出数据,描成草图。戴富宝完成总设计后,设备制造由永鑫厂自己加工一部分,由其他厂加工一部分。1953年5月,设备加工全部完成,安装就绪,戴富宝逝世。空机调试工作,在潘阿耀的指导下,由石圣钰边试边改,进行了将近一年。
由潘阿耀、戴富宝等人联合设计和制造的这台直径76毫米热穿孔机,纯属仿制慎昌铜管厂加工铜管的设备。1954年,穿孔机经空车调试后,开始进行对钢质毛管的正规试验,当即遇到穿铜管时从未发生过的一系列问题,主要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在穿孔过程中,顶头碰上了质地坚硬的钢料,承受不了长时间的高温,即发热熔化和破损,未穿完一根毛管,即无法再用;另一个是顶杆弯曲变形,难以继续使用。两大关键,久攻不下。试制工作难以取得进展的情况,引起了上海市领导机关和各方面的重视和支持。1955年,在上海市五金行业同业公会组织下,新华五金制管厂、镛昌管子厂、建成管子厂、建兴管子厂、大兴拉管厂、永大拉管厂、铭丰管子厂、荣昌管子厂等八家厂有冷拔无缝钢管技术的工商业者和部分工人,至永鑫厂联合攻关。历时一年,虽穿出过几根毛管,仍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1956年1月,上海实行全行业公私合营。5月,在普陀区五金行业搞对资改造的赵熙祥,留于永鑫厂任联合党支部书记兼公方经理,加强了对试制工作的领导,由此而出现了试制工作的转机。赵上任后,获悉在刘兴发翻砂厂工作的浙江大学毕业生束晓北对生产合金钢顶头颇有研究,即通过领导机关,将束调到厂。束到厂后浇铸出含有9种合金元素的合金钢顶头,使用后平均每只顶头可穿200公斤钢料(5根毛管)。
试制工作虽取得进展,因工艺未变,顶头熔化破损问题,仍未从根本上解决,且制造顶头的合金钢价格昂贵,市场难觅,亏损严重,难以为继。先后请来沪的北京钢铁学院教师和鞍钢无缝钢管厂的工程技术人员“会诊”,亦未获得结果。
1957年9月,赵熙祥通过中国共产党上海市委将潘阿耀从上海慎昌铜管厂调至永鑫五金制造厂,具体负责试制工作,潘自调入永鑫厂后,全身心地投入试制攻关工作,日夜操心研究解决办法。一次,偶然从家庭煤球炉上铜壶烧水不熔化这件司空见惯的生活小事受到启示,穿孔机顶头如通水,能否产生同样的效应?潘将想法告诉赵熙祥,得到了赵的支持,并根据潘的建议,将借调在外的石圣钰调回厂,具体实施。
1958年1月,永鑫厂厂长金圻奎带领工人俞思千赴鞍钢无缝钢管厂考察,带回了由苏联帮助建设的“140机组”通水合金钢顶杆,作为解决本厂顶杆弯曲变形的借鉴。回厂研究后,又派石圣钰前往鞍钢无缝钢管厂作进一步的考察。石返厂后,于1958年初,设计制造了用于本厂热轧穿孔机的合金钢通水顶杆,取得了成功。
顶杆解决后,潘阿耀接着提出把水从顶杆通到顶头上去。为攻下这一关键,在赵熙祥的组织下,由石圣钰具体负责,陈志丰等共同参加,先用一只旧的耐热钢顶头进行试验,中间挖洞通水,未获成功。通过不断总结经验,边试边改,先后试验达数十次之多,终于在1958年3月8日获得成功,并正式投产。一只顶头连续穿了五吨多管子,顶头完整无损,顶杆也未变形,至年底生产毛管4000吨,第二年生产11300吨,供新华五金制管厂等单位冷拔加工成无缝钢管。
永鑫厂创造独特的工艺和设备,成批生产钢质无缝毛管成功后,消息传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从1958年4月13日开始的近一年内,朱德、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彭真、李富春、张闻天、薄一波、刘澜涛等中央领导人相继莅临永鑫厂视察。毛泽东也先后两次要视察永鑫厂,一次因工厂检修设备,一次适逢下大雨,工厂所在地水满为患,均未如愿。
1958年4月13日,中共中央副主席朱德来到永鑫厂,在视察过程中,向赵熙祥询问:“搞一个一万吨、两万五千吨产量的无缝钢管厂,需要多少投资,要什么材料?”并说:“国家很需要建设一批像你们这样的工厂!”朱德要赵熙祥很快搞一个规划出来。见到潘阿耀时,朱德拉着潘的手,深情地说:“谢谢你!”7月15日晚,总理周恩来到了永鑫厂,三进车间,详细考察了解厂里的生产情况。在穿孔机旁,亲自计算穿一根钢管所需时间。要求厂里搞好技术革新,减轻工人笨重的体力劳动。盛赞永鑫厂是“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是年3月,冶金部黑色冶金设计院派人到永鑫厂了解情况,总结经验,以永鑫厂的热轧穿孔机设备及“水循环冷却热轧穿孔顶头”新技术、新工艺为模式,定型设计成“76机组”无缝钢管生产线。4月,冶金工业部召开会议,部署在全国钢铁工业中推广永鑫厂的经验和技术。
1958年7月,永鑫五金制造厂改为永鑫无缝钢管厂。8月,被评为上海市工业生产八面红旗之一。1959年10月,潘阿耀代表先进个人,赵熙祥代表先进集体,出席全国群英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