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德骥

高温合金——制造飞机发动机不可缺少的叶片、涡轮盘和火焰筒材料，这三大件揪住了上海钢铁战线广大职工的心啊！耳际老是回响着周璧局长传达中央领导指示的声音，这是周总理亲自布置的任务，我们一定要争这一口气。要在超级大国封锁、卡压的困难条件下，自力更生制造自己的米格机。当时东北的兄弟单位用电炉加电渣的制造工艺还存在些问题，我们上海吸取了兄弟单位的经验、教训，又参考了英美资本主义国家高温合金的制造技术，开展了双真空冶炼工艺的尝试，到底能不能成功？开始我们也都捏着一把汗。尽管钢研院高良、知水等同志与我们看法一致，支持我们的工作，以周璧局长、葛恒副局长、冯毅厂长为代表的领导和以吕鸿畴、傅元庆为代表的技术领导都积极地支持我们这些当时的年轻人，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放手让我们试验，闯双真空冶炼工艺的路，终于试制成功了米格19的三大件，争取到了装机试车的机会。

1965年5月份我突然接到紧急通知，立即赶往成都四二○厂，因为试车时叶片断裂了，我坐在苏制的伊尔飞机上，机上只有三位乘客，对面一位老干部和我聊家常，他奇怪我这样年轻坐在飞机上又那样心事重重。我的大脑就像阴霾的高空密云翻腾“叶片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真的是双真空工艺不灵吗？”，这条工艺路线会宣判不行吗？……我作为上海高温合金指挥部的代表，去处理这件事故，真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呀！

到了成都，马上见到先去几天的上钢五厂吴逢吉、居玉英两位同志，从他们担忧的脸色来看，感觉到事故很棘手。来的时候听到一些风声，说什么“真空冶炼的叶片就是要脆，它去夹杂的能力不如电渣工艺，失败是必然的”。

四二〇厂和四一〇厂的同志们在热情欢迎之后就给我们“上课”，向我们详细介绍了飞机失事的后果。他们讲到“有次在试飞过程中就因为材料损坏影响了发动机，而使一位最优秀的试飞员牺牲了，这位我国早年抗美援朝的优秀空军战士完全可以跳伞，但他考虑到一架战鹰的价值，当时西方封锁，苏联断绝供应，抱着宁可人亡不可机毁的崇高情操，结果保住了珍贵的飞机，献出了珍贵的生命。事后检查是由于叶片裂纹超前发生！我们听着听着，都不禁热泪夺眶、羞愧满面，是啊！我们搞材料的虽然不是直接上战场，但是工作中哪怕是一丝的疏忽，都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一心为公的优秀战士是黄金换不来的啊！他为什么要保一架飞机而付出自己生命，这就是我们的国魂，我们的党性！

通过与四一〇厂、四二〇厂同志们的努力协作，用金相和金属物理实验手段，再追测检查了一系列的原始数据和资料，最后又从四二〇厂赶到东北四一〇厂，实地按工艺流程验证，终于找到了叶片断裂的最初原因是自然环境气温对热处理后冷却条件改变的影响。总算澄清了事实，维护了双真空工艺的名誉，又争取到复试的结论，带着满腔希望回到上海，我们高温战线的同志们又投入紧张的战斗，日日夜夜赶制一批新的材料，派人去四一〇厂一起参加热处理，严格控制北方温差大的气候特征，终于成功了！

（注：顾德骥当时任上海钢铁研究所高温合金研究室室主任、副所长，后任上海冶金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