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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志 >> 上海纺织工业志 >> 附录 >> 上海机器织布局资料选辑


上海机器织布局资料选辑

〔光绪四年×月×日湖北候补道彭××呈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沈葆桢“筹建织布局禀”(注:“筹建织布局禀”由1879221日出版的北华捷报周刊英文稿转译而来。)〕……中国求富之道不外乎两端:外国需要于我们的,我们自行贩运;我们需要于外国的,我们自行制造。各种制造中,最重要的是洋布和洋呢。这两样在外洋都用机器制造。要购买机器纺织洋布,最便利的地方莫过于上海。因此,我到上海来详细考察纺织的方法,深深感到外洋纺织技艺的精巧,机器运用的灵活。外洋从前织布不及今日的十分之三。但自从新式的织法盛行后,布机骤增百倍。生产愈增,销路愈广;织布愈多,机器愈精;工本既省,盈利益丰。因此洋布遂成为中国进口的大宗,每年白银为此而流出国外的,岂止数百万两!

国家也知道这是一项漏卮,并已企图设法杜塞。我以为机器可以订购,纺织可以学习。只要倡议购机,华人风气便可大开。只是创始艰难,华商不知如何着手,徒在空谈上枉费了时光。因此,我筹划打算在上海建立一个纺织局,拟使用最新式最优良的机器;拟订购布机四百八十张,聘雇几个外国技师,来教导华人工匠以纺织技术。织成的布匹既省了运输保险等费,品质又和洋布相同,则在市场上一定比洋布价廉。上海万商云集,百货流通,销路定无困难,只怕出产太少。估计这事业一定能盈利;只要经营得当,不只可以富商,而且可以富国。

然而,此事系华洋利益,而且在中国是一件创举。因此我请求督宪能为奏准成立一个公司,正式委派倡议者为总办会办。纺织局所织的布匹,望能明确规定只纳和洋布进口同样的关税,运往内地免纳厘金,使两种布待遇相等,避免我重彼轻。我打算一切仿照轮船招商局的办法,招商集股五十万两,做为公司的资本。集股至此数已有把握,所以不致麻烦督宪。当今国家财政困难,我不敢请求官款协济;我只请求督宪同意并为奏请批准,在各部立案,庶几乎可以保证通过正当办法,及早建成。

关于这纺织局的具体细节,我拟定了八条章程,随禀附呈。此外,我已仔细打听了机器的价钱,制造的能力,土地、厂房、棉花、煤炭、工资等费用,税厘的多寡,利息的高低。关于这些费用的估计,我也拟定了二十四条,亦随禀附呈。……

(《北华捷报》卷221879年,第168171页)

〔申报,光绪六年九月初十日~十二日载“上海机器织布局招商集股章程”〕机器织布招商局章程——总叙:

窃维资生之计莫急乎衣食。人不可一日乏食,亦岂能片刻无衣?布之为用诚大矣。吾中华向来织布都藉人工;泰西竞尚机器,工半利倍。英国开创最先,近时各织机约有十三万余张。美国继之,有十五万几千张。近年印度踵而行之,已有一万余张。日增月累,销路仍畅,是其中之有利可图,必无疑义。各国所出之布行销于中国者,每岁不下三千万两,财源日以外溢,有心世道者患之。考中国仿办机织,其利胜于外洋者有三大端。中国棉花六七分收成,每担不过九两至十二两;英美两国即十分收成,每担也需十一两至十七两;花本之轻重已及三分;其利一。中国人工每工不过二三百文;外国自七角半至一元;工价之悬殊几已过半;其利二。洋布种类甚多,销行无定;中国自造,可随市面相应者多造速销;外国不能随市转移,又多重洋水脚保险等费,几及三分;其利三。虽然,既计其利,宜思其弊。中国购运机器,价本必加,运费亦重。延请洋人,工资必倍。此二端逊于外洋。然利弊相较,尚属利多弊少。且弊止二三年而已,利则可久可远。况中国棉花已寄英国织成洋布寄回,考验较洋花所织略加精致。其产业均有保险,成本几何、出布几何、费用几何皆可核算,较别种生意尤有把握,又何惮而不为耶?本年四月奉钦差北洋通商大臣直隶爵阁督宪李札饬筹议,当经查阅旧订节略……复经详细研究,逐项苛算,除机器价值考订详明可以照算外,棉花价本则择其中上者为准,洋布售价则就其中下者为准,延请洋匠督教,工资宁计其丰,雇募散工学习,人数宁计其多……照规定先办织机四百张计之,每年共需开支规银三十六万八千六百两。其入款则每年织造英产原布、洋标布、美产斜文布三种,可出二十四万疋,约可售得规银四十四万四千两;抵除本银,可余七万五千四百两,核计将及二分;再加官利,约有二分八厘光景。又经通商大臣批定,“嗣后有人仿办,只准附股入局,不准另行开设”等因。如果工作纯熟,出布日增,洋匠渐减,节省杂费,即当加添机张,扩充行运,其利更非浅鲜矣。……其股分仿照招商章程,每股规银一百两,共集四千股,计银四十万两。除禀明南北洋钦宪酌拨公款外,在局同人共集二千股,尚余二千股。所望海内达官富绅,同心集事,自一股至百千股,各从所便,数满而止。将来酌添机张,或需加本,亦必布告周知,先尽旧股。所有股分银两认定后,先交五成,出给收票,本局存稳当钱庄生息,备购地、定机等用。俟机器到有定期,全数交足,掣换股票、官利息摺,不得迟延。……万一股分不齐,事机中辍,先收之五成银两并息,均由本局如数付还,丝毫不爽。条议节略录后,如有未周,务祈指示。所有议办缘由禀批等件,及开局详细规条,容再刊布。

上海机器织布招商局同人启  

〔光绪八年三月初六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试办织布局摺”〕 窃查光绪四年十月二十四日奉上谕:“御史曹秉哲奏请仿用西法开采以利器用一摺,据称‘近来各省开设机器等局,需用煤铁甚多,请由内地仿照西法,用机器开采转运,鼓铸制造,既省买价,并濬财源’等语。所称‘招来殷商,听其开办,酌量征收厘税’,是否可行,着李鸿章体察情形,斟酌妥善,奏明办理。原摺着钞给阅看等因,钦此。”

臣查该御史原奏内称:“方令之务,以海防为最要,泰西各国,凡织布疋、制军械、造战舰,皆用机器,故日臻富强”。又谓:“中国若用机器开采转运,鼓铸制造,其价比来自外洋为贱,更可宏拓远谟”等语,所论均属切要。

臣维古今国势,必先富而后能强,尤必富在民生,而国本乃可益固。溯自各国通商以来,进口洋货,日增月盛,核计近年销数价值已至七千九百余万两之多,出口土货年减一年,往往不能相敌。推原其故,由于各国制造均用机器,较中国土货成于人工者,省费倍蓰;售价既廉,行销愈广。自非逐渐设法仿造,自为运销,不足以分其利权。盖土货多销一分,即洋货少销一分,庶漏卮可期渐塞。查进口洋货以洋布为大宗,近年各口销数至二千二三百万余两。洋布为日用所必需,其价又较土布为廉,民间争相购用,而中国银钱耗入外洋者实已不少。臣拟遴派绅商,在上海购买机器,设局仿造布疋,冀稍分洋商之利;叠经饬办,均以经费不充,税厘太重,相率观望,久无成议。复饬据三品衔候选道郑官应、三品衔江苏补用道龚寿图,会同编修戴恒,妥细筹议;据禀,估需成本银四十万两,分招商股足数,议有合同条规,尚属周妥。当经批准先在上海设局试办,派龚寿图专办官务,郑官应专办商务,又添派郎中蔡鸿仪、主事经元善、道员李培松会同筹办。该道等延聘美国织布工师丹科(A.D.Danforth)到沪,据称中国棉花抽丝不长,恐织不如式,必须就花性改制织机。已马订立合同,令其携华花赴英美各厂试织,酌购机器,本年夏秋之交即可回华开办。

查泰西通例,凡新创一业为本国未有者,例得畀以若干年限。该局用机器织布,事属创举,自应酌定十年以内只准华商附股搭办,销路能否畅旺,尚难预计,自应酌轻成本,俾得踊跃试行,免被洋商排挤。拟俟布疋织成后,如在上海本地零星销售,应照中国通例,免完税厘;如有上海迳运内地,及分运通商他口转入内地,应照洋布花色,均在上海新关完一正税,概免内地沿途税厘,以示体恤;如日后运出外洋行销,应令在新关完一出口正税。若干年后销路果能渐畅,洋布果可少来,再行察酌另议。此系中国自主之事,自可特定专章,无虞洋商藉口。除未尽事宜再由南北洋大臣随时督饬办理外,所有上海招商试办机器织布,以敌洋产缘由,理合恭摺具陈(李集,奏稿,43卷,第4344页)。

〔光绪十五年十月初二日,两江总督曾国荃:“查复织布局务疏”〕 窃臣等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奉上谕:“有人奏,‘道员龚寿图前于光绪六年在上海设立机器织布局,招合股分银四十万两,至今十年,迄未开办。去年忽称资本亏折,改由龚彝图经理,如不续加银两,前票作为废纸,以致物论哗然,请饬查办’等语。各省招合股分,原期易集款,以裨商务。若如所奏各节,假称亏折,蓄意诳骗,将来招股,势必观望不前,实属不成事体。著曾国荃等确切查明,应如何设法勒限清厘,以恤商亏而儆效尤之处,著急据实复奏,毋稍徇隐。原片著钞给阅看。将此谕知曾国荃、刚毅,并传谕黄彭年知之。钦此。”

当经密饬江苏候补道吴承潞明查暗访。兹据禀复:“遵经严密访察,至该局提取案卷,并调取上海道署、县署、交涉局卷宗,参稽互证。查得上海所设机器织布局于光绪六年经北洋大臣李鸿章派委候选道郑官应、江苏候补道龚寿图等,会同招商试办,旋经奏明有案。龚寿图以未能常川驻局,禀经札饬郑官应专管商务,龚寿图专管官务。郑官应彼时颇为众商所信,凡该局聘雇洋匠、购置机器等事,悉归经理。定章银一百两为一股,先招四千股,续招一千股,实收到银五十万银。以郑官应所招之股为数独多,公立议据,局中一切银钱帐目,责成一手经理。郑官应既专利权,竟借众商之资本,便一己之私图,不数年间,所有股本五十万两,除付机器、基地、栈房、码头价值银两,其余尽变为各项股票及借纸押据。该道遂于十年二月因前兵部尚书彭玉麟奏调广东,藉此脱离。龚寿图禀揭郑官应擅挪公款,受押股票,利则归己,害则归公,经北洋大臣咨调回沪清理,避匿不到。饬据江海关道查复:该局原招五千股,郑官应禀叙仅实收银三十五万二千八百两,其余银十四万七千二百两全系股票,存局作为押款。其已收股银三十五万余两,除付购办机器等项成本银二十万九千余两外,其余银十四万三千余两,或已放出,或押股票,均无实银存局。此郑官应经收股本,并未开办,先已亏折,与龚寿图等均无干涉之情形也。(曾国荃:曾忠襄公奏议,卷311215页)。

〔申报,光绪十五年十二月初六,“机器织布局启事”〕 窃维布局之设业已十年,只缘前者经理未善,故屡行作辍,以致商贾闻风相戒,官绅裹足。乃于十三年间,龚氏昆仲不揣才力,议复重办,力辟群疑,独擎巨任。受事以来,只接前局遗交八百余金,辛苦艰难,经营缔造,奋呼徒手,欲挽颓波。岂不知前车是鉴,覆辙堪虞;惟既已任以仔肩,亦即不容袖手。此等苦衷,有非外人之所得而喻也。所幸北洋商宪信任不疑,且叨彼苍眷顾,得以始终其事,濒危于险,竟能侥幸成功。无如利之所在,又为众所争趋,疑者方平忌者复起。辄又蜚言四煽,非特诬其平素,甚至列为弹章。复蒙北洋商宪曲予矜全,力为保护,并为代筹巨款,藉手有资。南洋商宪秦镜高悬,几微烛照,密令大员彻底查办,据实禀复,旋即专摺入告圣明,九月间奉到硃批钦遵在案;俾前此之疑谤转得一旦顿明,此又布局不幸中之一大幸也。现幸所有机张均已安排妥帖,业于本月初三日动机试办。伏念布局重办以来,三经寒暑。计自去年四月开工造厂,今年四月竣工,经北洋商宪札委关道诣局验勘,随于五月安设机器,至今可获竣事。查厂中现安设大立炉五座,每座高逾五丈,贮水三百石有奇。又小立炉一座,温水缸十副;机轮厂中安排五百匹马力因承乙具,轮身高二丈八尺,宽六尺有奇,重十五万磅。乃是日仍开汽炉一座,用三十磅之力,约二刻钟之久,轮即旋转如飞,诚属灵捷异常。当时观者如堵,无不赞美同声,欢声雷动。……至其轧花、弹花、梳花、清花、卷花,以及卷纱、拉纱、经纱、纬纱、织布、压布、摺布、刷布、綑布、烘布各种机器,亦无不次第排竣……。兹谨将开工日期禀报南北洋商宪外,诚恐远方有股诸君子未及周知,谨刊报布闻。现本局已于初三日试机,初七日大举。自明年正月起,所有已换之股票及新股概行起息,半年一付,愿与有股诸君同深庆幸。此布。

〔《华北捷报》18931020日,“上海机器织布局失火纪实”〕 昨天上午杨树浦发生大火,为1879年法租界大火(那次损失达一百五十万两)后从来所未有。这次大火烧毁了黄浦江岸的上海机器织布局,损失估计至少达一百万两。布局的厂地共二百八十亩,主要厂房长550尺,宽80尺,高三层,下层西北端是清花机器间,这些机器用来清棉花,清花机每分钟转一千四百转,棉花清好后即成松软的棉絮,引缠在卷轴上。火起于这个机器间;大家认为大约由于有一点什么硬东西碰着了锤子,而机器又转动得奇快,遂磨擦生出火星,松棉絮又最易燃烧,因此立即着火,蔓延很快。那时是上午九时二十分。几分钟的功夫,火焰即燃着厂角的梯楼,又五分钟,梯楼中的火焰已能从杨树浦哨防站看到。火烧得十分快,织部助理乌星登(Worthington)立即请求救火,但消防队拒绝了,因为失火地点在租界界外。……此厂一着火,火焰延卷极快……直烧到昨天深夜。……墙壁到处倒塌,震动很远;厂中的木料、木筏、檐椽、窗门,无一寸未成焦土。

……听说织布局没有保险,总办认为保险是白费钱,因此在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时,他曾打算投火自尽。这次火灾使得四千工人失了业。着火时,有两千多妇女正在厂里做工。幸而都得逃脱,没有伤亡。

以上资料均选自《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一辑下册 孙毓棠编 科学出版社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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