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蚂蚁啃骨头
1958年,上海建设机器厂(现上海建设—路桥机械有限公司)接到了加工10吨转炉倾动机构支承圈(即转炉风卷)的任务,这一工件的尺寸达3.5米见方,重逾10吨,如按常规,建设机器厂无力承担,然而在大跃进的年代里,广大工人群众敢想敢做,并以修船的实践经验为借鉴,提出了各种加工转炉风圈的方案。老工人张如清大胆设想:用土造的小机床来加工大工件,像蚂蚁一样爬在工件周围,来完成各道加工工序。这一设想马上被全厂上下所接受。以张如清为主,首先设计出了称之谓“双头端面车床”的土机床,发动全厂仅用3天2夜,就制成第一台土机床,也就是第一只“蚂蚁”。它的外貌不美,结构极其简单,但很实用,既可车端面,又能镗孔,试车结果,效果极好。原先望而生畏的10吨大工件加工任务,反而提前2天完成了。人们形象地把这种加工方法比喻为“蚂蚁啃骨头”。此后,这一方法不仅在建设机器厂广泛应用,而且流行于整个机电行业。后来,建设机器厂在承担的一批批大型冶金、化工设备的加工任务中,各种“蚂蚁”层出不穷,有镗气缸长孔的“长脚蚂蚁”、有炼焦炉门框钻孔用的“多嘴蚂蚁”、有加工大平板可铣可刨又可伸缩的“组合蚂蚁”、有加工水压机柱塞缸封头内外球面的“靠模蚂蚁”等等,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发挥自己优势,以小攻大,以短攻长,以轻攻重。
1958年11月,朝鲜首相金日成在外交部部长陈毅陪同下,参观上海建设机器厂,对“蚂蚁啃骨头”的方法倍加赞赏,称它是“穷办法,却是合乎科学的办法”。陈毅为此题诗一首,并握着张如清的手,称赞“蚂蚁啃骨头”精神与愚公移山的故事一样动人。
有了领导的鼓励、群众的支持,张如清的革新搞得更多了。1959年,在为上钢三厂制造630轧钢机任务时,以张如清为主,采用“工件不动,群蚁围攻”的办法,仅用4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原先要2年的12个机架的加工。60年代,张如清又带领工人群众,用“蚂蚁啃骨头”的方法,完成2500吨水压机工作缸、煤气闸阀等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度很大的加工任务。张如清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了自己的智慧和力量,1959年,被选为全国劳动模范,1960年、1962年被评为上海市先进生产者,1963年、1965年被评为上海市五好职工,1966~1972年担任上海建设机器厂副厂长,1973年退休。
1983年曾多次到建设机器厂视察的原一机部副部长沈鸿,在其主编《机械工程手册》时,设立专论介绍“蚂蚁啃骨头”的典型加工方法,使这一方法更加科学化、系统化、理论化,并进一步论证了“蚂蚁啃骨头”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加工方法,是机械加工工艺的一次革命。
“蚂蚁啃骨头”虽然产生于大跃进的年代,但它有别于当年的浮夸冒进,它不仅解决了加工中的实际困难,更体现了中国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创造力,以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建国的创业精神,直到80年代,“蚂蚁啃骨头”的精神继续得到继承和发扬,并涌现出不少“蚂蚁啃骨头”的传人。刘海珊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
刘海珊,原先是个半文盲的三轮车工人。1958年6月,进建设机器厂,先当了2年翻砂工,后来改学钳工。正是“蚂蚁啃骨头”的创业精神,激励他发愤学习文化、钻研技术,数十年坚持不懈。1980年,取得业余职工大学的毕业证书。用科学知识武装起来的具有高度责任感的刘海珊,“啃”下了一个又一个较之当年转炉风圈更为复杂的“骨头”,如毛坯重达60余吨的6米超级大水泵上的球形转体、阻尼预缩机上的阻尼刀、宝钢2030冷连轧机瓦楞机组中的液压切头机刀口等。1989年,刘海珊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并被授予我国第0001号高级技师证书,从而使“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代代相传。
附录
参观蚂蚁啃骨头
陈毅
朝鲜政府代表团和我们一起,
参观了上海建设机器厂。
这个厂是五个小厂合成,
它制造大产品,以蚂蚁啃骨头著名。
金首相同志说:
我在朝鲜就听见蚂蚁啃骨头这个办法。
这次到中国来,
想从现场找这个办法的窍门!
朝鲜同志到场首先受着全厂的欢迎。
大众欢呼向朝鲜政府代表团致敬!
首相同志问了党支书,问了厂长和工人:
什么是蚂蚁啃骨头?
答说:就是小厂小机器制造大部件,
就是用手工劳动和土办法制造现代机器产品,
就是从小件做起,最后把大件搞成。
这样节省了建设资金,
充分利用了新旧技术,
充分利用了一切废品,
更重要发挥了全体职工的干劲,
把干劲发挥到最大可能。
你们有没有工程师?
答说没有工程师,只有八个老工人。
他们工龄多少?
都是三十年以上。
这就是力量恐怕比工程师还行。
你们有没有设计图?
答说:我们也搞些草图,一面制造,
几次反复也能达到够格的标准。
首相同志称赞说:
这就是中国大跃进的一面!
你看这儿没有厂房,
在露天就进行机械制造。
这是穷办法,这是合乎科学的办法。
中国既然可以做,
朝鲜当然可以借镜!
首相同志又问:
你们去年产值多少?
答:去年七十万元。
今年呢?
七百万有零。
明年呢?
暂定千七百万元。
我插嘴说:“是不是有点冒了?”
首相同志说:“这不冒,这是大跃进!”
工人齐声说:“我们明年还要超额完成!”
我急忙呼叫:
“我这点带保守的意见,
是主张在落实的基础之上大跃进!”
宾主几十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首相同志向我说:
这个厂的办法很好,
确实能破除迷信。
别人不干也许可以过活,
朝鲜和中国都穷,不干可不行。
我欢呼,首相同志,
你揭露了问题本质,
我们要与自己的惰性作斗争。
假如有一天我们富裕起来,
恐怕也还要不断革命。
参观完毕,我了解了蚂蚁啃骨头的窍门,
这与愚公移山的古老故事同样动人。
写下这次参观,
不知道是不是表达出了几分真情?
我不计浅陋,把这一篇
献给朝鲜贵宾和大跃进的中国工人。
(原载1958年12月《解放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