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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检的“前世今生”及其启示(朱得旭) 2016/01/06

  朱得旭

 

  一、年鉴和生活中的“临检”

  近年来,一些地方的公安年鉴条目中常会出现有关当地公安机关开展名曰“临检”的警务执法活动的记述。例如,某区年鉴(2008版)有这样的记载:“2007年8月,制定《某区公安分局娱乐服务场所临检工作规范(试行)》共13条,对全区娱乐服务场所实施临检工作。”从这些年鉴记述的公安“临检”实际内容看,其主要是在公共场所对人员、物品和车辆的“盘问、检查”,对场所、行业、单位的“治安检查”等。但这些执法执勤活动都明确依据和规范称谓,并不能被冠以“临检”。

  人民群众在日常生活中的公共场合可能随时遭遇“临检”。在一些公安卡点还能看到摆放的印有“公安临检”字样的大幅指示牌;在互联网搜索引擎中检索“公安+临检”关键词,会出现大量新闻媒体宣传报道通稿。遍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的法律渊源和公安机关内部规定,其中并没有任何关于“临检”的规定,公安学理论研究领域也无相关内容。究竟何谓“临检”?不可望文生义。

  二、临检的“前世”

  在当今社会主义政治和法律维度内临检无法可依、无据可循的情况下,解惑只能钩沉于史海,通过查考、研究近现代警察制度、法规等原始资料,追溯其本源。史料证实:临检并不是新词,作为一种警察勤务早在民国时期就已出现且有明确规定。

  1948年1月《警察勤务试行通则》(中华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内政部警察总署印)第四章“勤务实施”第二十二条规定:“临检、除必要时,得使用机动警力外,应尽量利用轮勤空隙时间为原则,凡市廛,公共场所,特种营业及特定事件之临场检查等项皆属之。”此外,民国时期《中央警官学校讲义》第二章“警察勤务之分类”第二节“外勤”第二款“外勤之事务”的第四项“临检视察”对特种营业临检的意义和对象有所讲解:“临检视察云者,乃为对于诸营业者,及其他警察上须取缔之特定者,实地检查其平素是否遵从法令之谓也,如发见反则者时,严重的戒论以警其将来,倘其情节重大,仅依于戒论难收将来效果场合,则科以取缔法令中所定之罚则,取消或停止其营业,或为其他之行政处分,务达取缔之原来目的为止,兹引伸其意义如左……”一些地方警察局对临检也有具体规定,如1942年6月12日《训令各区警察分局规定临检实施办法饬属遵办由》(中华民国三十一年六月十二日北京特别市警察局长余晋龢训令,市政公报第一六八期命令)在原有规定基础上进一步规定十二条临检实施办法和相关文书要求。类似史料不胜枚举。

  三、临检的“今生”

  随着大陆解放和新中国的成立,民国时期警察制度在我国台湾地区延续并发展,临检勤务同样得到传承沿用。临检在台湾警察法规中有详细规定。

  《警察勤务条例》(1972年8月28日制定公布)是台湾警察执行勤务的行为规范,其第11条第3款规定:“警察勤务方式如左…三、临检:于公共场所或指定处所、路段,由服勤人员担任临场检查或路检,执行取缔、盘查及有关法令赋予之勤务。”第12条规定:“临检为共同勤务,由服勤人员按勤务分配表轮流交替互换实施之。”《内政部警政署办事细则(1973年2月28日订定发布,2013年12月30废止)》第5条规定:“保安组职掌扩大临检、春安工作及执行戒严令之规划、督导事项。”此外,司法院《释字第251号大法官解释》、《内政部警政署铁路警察局办事细则》、《观光旅馆及旅馆旅宿安宁维护办法》等法律渊源中也有临检相关规定。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台湾还有所谓的“户口临检”,即进入住宅内逐房检查有无可疑人、物,但在1980年以后即不再进行。

  2001年12月14日,司法院大法官因《警察勤务条例》第11条第2款、第3款规定有违宪疑虑,声请解释案,作成《释字第353号大法官解释》。该号解释直接促成2003年《警察职权行使法》的制定施行,不但引起社会瞩目,也对警察机关有所震撼,具有里程碑意义。台湾警政署在《释字第353号大法官解释》后制定颁布《警察实施临检作业规定》。不管这些法规的位阶层次和效力如何,可以看到临检在当今海峡对岸正在不断演进。

  四、临检的“时空穿越”及其启示

  纵观其“前世今生”,临检仅存在于民国时期和台湾地区警察制度。在海峡两岸不同的政治制度之下,不同的法律体系决定不同的法律语言。台湾地区传承了民国时期的法律表意体系。临检在大陆社会主义国家无空间效力。如果其作为公安机关警务活动出现,于法无据,是自始无效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实已经穿越时间和空间,穿越政治和法律,不伦不类,造成错乱。临检“穿越时空”而来,也带来深刻启示。

  从规范执法角度,穿越的“临检”关乎到宪法中基本人权保障问题。执法应遵循法律保留原则,兼筹并顾维护治安和保障人权,防止权力滥用;应遵守比例原则,兼顾正当与合理,做到有法可依、以法为据、明之以法、以理服人。

  从志鉴编纂角度,作为资料性工具书的年鉴,其文字、用语是记述历史的“史笔之说”,应该规范、严密、精确,字斟句酌。要把好政治关、史实关,去伪存真;涉及到记述公安机关执法活动,还应注意使用法言法语和警务术语,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不能不假思索或不加考证,必须经得起推敲和历史检验。否则,一词之误,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叶知秋,将影响读者对年鉴质量的评价。

  (作者单位:上海市公安局史志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