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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衣使者斡玉麟图(郭焰) 2015/11/20

  郭焰

 

  元代,蒙古入主中原,以辽阔的草原、苍茫的戈壁为生活背景,其人多性情粗犷豪放者,而喜怒忧惧系于形色。血与火的铁蹄征伐伴随着蒙古民族的统一和崛起,故其重武而轻文。蒙元治下人分四等,其中,文化发达先进的汉人与南人长期受统治者的民族分化与歧视政策的压迫,胸臆的抒发多求助于传统诗歌,这种文学形式和活动反过来又影响了蒙古人、色目人,尤其是后者,元代多有汉化深而汉学造诣极好的色目人,在诗歌方面的创作比较突出。

  元末顺帝朝,围绕昆山顾瑛的“玉山草堂”,形成一个诗人创作群。交游往还、相与倡和是这个文人群体的艺术生活形态,他们创作的大量诗歌真实记录了元末的社会、政治、文学交流活动等。

  本文关注一组色目诗人与“玉山诗人”有关崇明的和诗,并指出崇明地方志书中的缺载和误载之处。

  一、斡玉麟图的家世及其与“玉山诗人”的和诗

  元仁宗正式恢复元代的科举制度,蒙古人、色目人(右榜)与汉人、南人(左榜)两榜分列,多有汉化的蒙古人、色目人中式为官者,斡玉麟图便是其中的一个。

  斡玉麟图,又作斡玉伦徒、斡玉伦都,字克庄,自号“海樵子”。生卒年不详。出身汉化较早的色目官宦之家,家族为西夏最著名的儒学世家。西夏仁宗时中书宰相斡道冲的五世孙。高祖斡扎箦,掌西夏国史,归降蒙古为中兴路管民官;祖朵儿赤,官至云南廉访使;父斡仁通任云南行省理问。斡玉麟图肄业国子学,以《礼记》登进士第,历奎章阁典签,参与编写《经世大典》,出任淮西廉访佥事,后至元六年(1340)除南台经历,明年(至正元年1341)擢福建廉访副使,入为工部侍郎,是预修《宋史》的“二十三学士”之一,累迁山南廉访使,拜侍御史。并长于诗、书,是元代后期著名的色目诗人。

  题三沙

  斡玉麟圖

  鬰蔥佳氣豁空濛,天馭飛霞絢海紅。

  萬象杳冥惟見日,九天迢遞更乘風。

  人騎仙鶴上瀛渚,山引蓬萊出貝宮。

  海外蒼生向誰理,繡衣更過九州東。

  本诗见收于《元诗选》癸集上,现存的崇明地方志中无载。

  除上面这首“题三沙”诗外,斡玉麟图关于崇明的诗至少还有两首。顾瑛《玉山璞稿》所收诗作,有题作“和斡克庄崇明三沙诗”“和斡克庄题崇明官舍诗”“和斡克庄题寿安寺诗”等三首。可惜斡玉麟图作的“题崇明官舍诗”和“题寿安寺诗”没有流传下来。

  郯韶的和诗:

  題三沙

  郯九成

  三洲宛在碧波中,海色晴霞絢爛紅。

  夜半雞鳴先見日,天邊月暈又生風。

  鮫女機絲花隔霧,龍君城闕水為宮。

  誰持玉節尋真去,直過扶桑弱水東。

  该诗收入《元诗选》二集下,现存的崇明地方志书中无载。

  郯韶,字九成,号苕溪渔者,又号云台散吏,吴兴人。好读书,慷慨有气节。至正间,曾辟试漕府掾,不事奔竞,淡然以诗酒自乐。其作诗作赋不习近世,必欲追踪开元、大历之盛。杨铁崖先生以为与北州李才相上下,称其“骏马新凿蹄,骎骎未可知也。”

  顾瑛的和诗:

  和斡克庄崇明三沙詩

  顧阿瑛

  三沙宛在海當中,隱見珊瑚樹色紅。

  神島由來連弱水,樓船欲去引剛風。

  東方日出樵人國,半夜潮生織女宫。

  卻忆題詩繡衣使,高秋曾過玉山東。

  该诗收入《玉山璞稿》卷上。《玉山璞稿》是顾瑛的诗文辑本。存诗按写作时间先后编次分两卷,均是至正十四年(1354)与至正十五年(1355)之间的作品。

  《元诗选》初集下收该诗,题作“海洲夜景”,字词略不同。现存崇明地方志中,清代康熙《崇明县志》首载此诗,题作“和题崇明幹玉麟图(金粟道人建玉山草堂)”,字词略有异。

  顾瑛(1310~1369),一名阿瑛,又名德辉,字仲瑛,别号金粟道人,平江路昆山人。家业豪富,风流文雅,轻财结客,不屑仕进,筑亭馆曰“玉山佳处”,常聚四方名士,日饮酒赋诗为乐,名闻一时。明洪武二年(1369)卒,年60。著有《玉山璞稿》和《玉山逸稿》,另编有《玉山名胜集》《外集》和《草堂雅集》。

  诗中称斡克庄为“绣衣使”,郯韶诗中称“持玉节”,且斡玉麟图诗自称“绣衣”,因其一生大部分仕路在肃政廉访司,廉访司为元廷巡视考察地方官员的派出机构。至正八年(1348),元代诗文大家虞集去世,时斡玉麟图在福建廉访副使任上,作为虞集的学生,斡玉麟图结集刊刻了老师的《道园学古录》。

  二、斡玉麟图诗在已失传《崇明州志》中的线索及其写作时间猜想

  顾瑛《玉山璞稿》中,紧接斡克庄的三首和诗,还有另外两首和诗,分别题“和程小山春游即事”“和程小山留题寿安寺诗”,并有记曰:“右前诗五首,崇明州朱庭瑞、启明二秀才来索和,刊入郡志。”可见这几首诗是受《崇明州志》的编纂者朱祯和朱晔所请而追和的,并且收入了州志中,说明当年“玉山草堂”主人在东南文人心目中地位的崇高。

  上面郯韶的诗或也是应邀而和,又或是其相伴斡玉麟图游崇明三沙时同作。

  至正《崇明州志》是继至元州志后,崇明历史上的第二部地方志,今已失传。程小山即至正八年(1348)到任的知州程世昌,因崇明迫于海坍,至正十二年(1352)与达鲁花赤八里彦、州同知王也先不花共商北迁州城15里。后又主持修纂《崇明州志》。

  由于不能确定具体的创作年代,斡玉麟图写作“题三沙”诗大概有两个可能的时间段,一是其于至正元年(1341)出任福建廉访副使时,赴任途经崇明,登临三沙参观游览所作;二是更早前其任淮西廉访佥事出巡崇明州时所作。元制,肃政廉访司副使、佥事“每年八月中分巡,至次年四月中还司”,或可为证。

  三、志书中“斡”讹为“幹”的演变过程

  付梓于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的《百城烟水》卷九“崇明县·海”载有“顾阿瑛‘和题崇明斡玉麟图’”一诗。几乎同时,康熙二十三年(1684)刊刻的《崇明县志》卷十三“艺文志·诗”中,题为“顾阿瑛‘和题崇明幹玉麟图’”,已将“斡”字误写作“幹”。

  此后的雍正、乾隆、光绪及民国《崇明县志》中,一直延续同样的错误,都将“斡”写作“幹”。2011年4月出版的《上海府县旧志丛书·崇明县卷》中,康、雍、乾《崇明县志》“艺文志”仍将错就错,均作《和题崇明幹玉麟图》。而光绪《崇明县志》“杂志”、民国《崇明县志》的“杂事志”中的“昆山顾阿瑛”条下也写作“幹玉麟图”。

  更可注意者,1985年8月编印的民国《崇明县志译本》则直接简化为“干玉麟图”,离题就更远啦!

  “斡”“幹”两字形近,书写传抄很容易搞错,这一错误又被固化在刻本中。清代以后,崇明地方志的编纂者不了解“斡玉麟图”这个元代知名的色目诗人,望文生义认为该诗是首“题图诗”,而“幹”又是百家姓之一,最后定型为“幹玉麟”。而一个真实的、曾经登临崇明并赋诗纪游的“斡玉麟图”,在现存崇明地方志中一直因被误记、误识而淹没于历史的长河!

  (作者单位:上海市崇明县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