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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青浦县志》编纂地点考(尹宗云) 2015/07/31

尹宗云

  嘉靖二十一年(1542)青浦建县,至今不到五百年时间,其间历经置废、析分,但县志的修撰却从未中断。历任青浦县令,都十分重视传承地方历史文化,延请有识之士编纂县志。至今共有万历、康熙、乾隆、光绪、民国五种版本旧县志传世。其中,乾隆《青浦县志》的总纂即为清代著名学者、乾嘉学派领袖王昶。

  王昶,字德甫,号述庵,又号兰泉,青浦朱家角人,乾隆十九年(1754)进士,官至刑部右侍郎。乾隆《青浦县志》始修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时王昶丁忧归里,知县杨卓鉴于县志百年未修,延聘王昶总其事。王昶序言:“与同志十八人,互为甄核,粗定卷帙”。未及事成,王昶即被任命为陕西按察使,将书稿携至官署,续加考证,至乾隆五十年(1785)冬始录成书。这段历史,学界一般比较清楚,但是对于王昶此次修志的地点,却存在着误传。今人著作中多以为王昶在青浦万寿塔院编纂《青浦县志》。实际上,乾隆《青浦县志》的编纂地在青浦万寿道院,而非万寿塔院。

  王昶子婿严荣编《王述庵先生年谱》载:“四十六年辛丑,五十八岁,居忧…是年六月,四川进士杨君卓莅青浦任,请先生修县志;四十七年壬寅,五十九岁,住万寿道院志局”。这段记载说明,当时修志的机构青浦县志局设在万寿道院,王昶就住在里面,负责《青浦县志》的编纂。当然,年谱一类资料属于后人汇编考订,可能存在失真的情况。仅凭这一记载,尚不能断定《青浦县志》编纂地点。将其坐实,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这份证据保存在《青浦诗传》中。《青浦诗传》是王昶编纂县志时的副产,选录了籍贯在青浦,或居住在青浦的前贤之诗。《青浦诗传》以诗系人,以人系传,于作者名下著小传及评语,并附录诗话,再著录所选诗歌,既体现了选本的批评功能,还起到了“以诗存史”的作用。在卷一雷国辑(字松舟)诗话中,透露了王昶修志的地点:

  蒲褐山房诗话:松舟以关中旧族说礼敦诗,及为州判于吴,年已垂暮矣。吟咏之外,剧嗜抄书。余入其室,卷帙纵横,硃墨错互,书吏两三,分据砚席,延客坐其旁,见者疑为老书生,不知乃是衙官也。余在城西万寿道院修志,松舟过访,时已被酒,谈艺至晚,中寒呕吐,久之始登舟去…

  据《珠里小志》卷八《职官》载,雷国辑于乾隆三十七年(1772)署澱山巡检司。澱山巡检司治所在朱家角境内,恰恰王昶也是朱家角人,所以二人切磋诗艺十分方便。及至王昶在城西万寿道院修志时,雷国辑还特意前去拜访谈艺。从诗话中,我们可以看出二人之间互有往来,交情甚笃。王昶自述的这段经历,当属不误。万寿道院与万寿塔院虽只一字之差,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万寿道院,原名神清道院,建于清初,康熙二十六年(1687)易名。初建真武殿,道士徐宗白于殿前建斗姥阁,吴紫垣又建弥罗阁。其后周邠裔以真武殿卑小,复建高阁与弥罗阁相并,刘敏又将规模扩大,有廉余草堂、养素堂、礼石山房、藕香亭、小蟾窟、浮青阁、恰受舫、眺云处等诸胜。四围竹树葱郁成林,池水环之,遂为青邑胜观。万寿道院除了是一处道教胜地外,还是一处文化胜地,王原、吕樾、易祖拭、徐恕等清代名士都曾游历过万寿道院,并留有诗文,这或许也是志局设在此地一个考虑因素。乾隆时期,万寿道院香火极旺,但到光绪时已经颓败,诸胜俱废,唯有残垣断壁留有平屋三楹,栖息羽士。至民国时,曾经盛极一时的万寿道院已经不见任何遗迹。关于万寿道院的方位,乾隆《青浦县志》卷十六《寺观》记载在“小西门外”;同卷王原《万寿道院记》载:“青邑出西郊一里而近,有万寿道院”;卷一《图考·青浦县治图》显示万寿道院在城西赵屯浦南,近万寿桥。对比今图及实地情况考证,万寿道院今址当在上海市青浦区青赵公路万寿桥南。

  万寿塔,位于青浦南门,始建于乾隆八年(1743)。万寿塔建成之后,又于塔后营殿三楹,供设万寿宝座,塔、殿、堂、庑等共占地三十余亩,称万寿塔院。万寿塔的修建,一说是为了感激朝廷多次减赋轻役之恩;一说是出于风水的考虑,县城东南方,位置宜高。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万寿塔的建立和宗教无涉。由于万寿塔“近城壕,地卑势峻,雨旸风露”,建立三十余年后,损坏较为严重,乾隆三十九年(1774),邑人徐恕发起重修。嘉庆五年(1800),知府赵宜喜、知县卢焌温捐俸,在万寿塔院右侧建青溪书院,聘请王昶主讲。光绪九年(1883),一冶工携带炉鞴,潜入塔内,企图盗熔塔顶锡器,不慎失火,大火焚烧三日不止,塔院损毁,栏楯梯级尽失,仅存砖体塔身。万寿塔于1959年被公布为青浦县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修复,今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夏阳街道塔湾村淀浦河南岸。

  所以,无论从建筑历史、性质,还是方位来看,万寿塔院都不同于万寿道院。旧志万寿塔院、万寿道院的条目中,未明确记载乾隆《青浦县志》编纂事项,说明时人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别。那么,王昶在万寿塔院编纂《青浦县志》的误传是何时开始的呢?所见较早的记述,在新版《青浦县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4月,第692页)中,其言“金石家王昶于塔院修纂《青浦县志》”。此说虽然从时间上看,最为靠后,但影响却甚为广泛。其后《青浦文史》(1990年10月第五期,第116、119页)、《朱家角镇志》(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12月,第280页)、上海世博人文地图丛书青浦卷《回眸青龙翱翔》(上海百家出版社,2010年4月,第38页)、《水乡遗韵:上海市青浦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图录》(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1年2月,第76页)等著作中都采用此误说。可能由于万寿道院与万寿塔院名称相似,都与王昶有关联,而今万寿道院又不复存在,论者不加考辨,遂至以讹传讹。

  (作者单位:上海市青浦区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