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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兴寺 继往开来--初读新编《云翔寺志》(金恩辉 陈艳华) 2010/05/12

金恩辉 陈艳华

我国修志历代不绝,寺院志亦不少,但与历史上曾有过的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寺院相较,那就太少了。因为,一般府县乡镇各志记述寺院大多极略,以至寺院史料诸如佛像雕塑、壁画、经书、高僧遗迹等等,多为湮没。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寺院文化为重要一项。志书最大功能在于存史,以供社会弥久流传采用,寺院志即是独特的寺院文化一种表达方式。近日欣获新编就的《云翔寺志》,初读之后,颇有感想。

一、寺庙文化发展的百年大计

地处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的千年名刹云翔寺,近年经过重建落成后,声名鹊起,远播海内外。寺院按住持慧禅法师提出的“文化兴教,文化兴寺”、“以文化传播佛法,以佛法净化人心”的治寺理念,加大力度,努力于寺庙文化事业的建设,其中最为人们瞩目的是,他们向社会推出了传播佛教文化的系统工程——“上海云翔寺文化书系”。“上海云翔寺文化书系”以2005年12月出版的《千年古刹云翔寺》一书开端,继之又先后有《留云十方》散文集(2007年7月)、《名人与佛教》(上、下册,2008年10月)、《玄奘传三种》(2008年2月)等书问世,不仅向公众介绍了云翔寺的历史与现状,而且深入浅出地向社会普及了有关佛学的基本知识。

“文化兴教,文化兴寺”战略,乃是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寺院文化事业的百年大计。慧禅法师倡导、策划并担纲、实施编纂“上海云翔寺文化书系”,其眼光前瞻,思虑周详,堪称对新时期寺院发展模式的新探索。他主持编撰的《千年古刹云翔寺》,曾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将云翔寺的历史演变、佛教文化诸多掌故、秘闻、传说等等,细致生动地介绍给读者;《留云十方》这部集名家描写云翔寺历史、传说、人物、建筑、造像、景观等方面大成的散文集,又以文学的形象语言和表现手法,给人们以美学的享受。

寺院,历來都是信众从事佛事活动的中心,其建置沿革、建筑、景观、佛法活动、管理、僧人、艺文等各方面都蕴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寺院文化是宗教文化与民族文化相结合的一笔精神文明宝贵遗产。我国的佛教寺院保留着源远流长的中华民族的佛学思想、佛教艺术的精华,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上海云翔寺文化书系”对具有鲜明民族风格和民俗特色的寺院文化进行科学的总结和研究,这是具有继往开来意义的。如果我国所有的古寺名刹都能这样做,那一颗颗硕果,将把辉煌灿烂的中国寺院文化呈献在国人和世界面前。

最近上海云翔寺又推出了一部新的著作,即由慧禅法师任主编、上海地方史志专家许洪新编审任执行主编的《云翔寺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9月)。

许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从上世纪90年代初,他为国家级科研项目“中国的家法族规”来东北搜集资料而相识起,近20年中不时惠书传谊,切磋对方志、谱牒的研究心得。在我们与海峡两岸图书馆界、方志界的学者们共同合作,编撰和出版的大型学术工具书《中国地方志总目提要》时,①他先是该书1949年前卷的编委之一,后又是1949年后卷的副主编,同时为上海部分主编和撰稿人。他对传统方志经眼甚多,对上海地区旧志研究尤深;又曾总纂《卢湾区志》,为《上海通志》撰写多篇专记,还主持或参与了《淮海路百年写真》(画册)等多种地情资料书。现在,又与慧禅法师合作编纂《云翔寺志》,可谓驾轻就熟,水到渠成。

新编《云翔寺志》写真求实、信而有据,资料丰富、翔实可信,极具存世价值,于编纂方法更独具特色,是一部资料丰富、体例严谨的佛教寺院志,不仅可使人们对云翔寺这一千古名刹有一个全面而深入的了解,更保留了一批晚唐以来有关上海地方史、民族民俗史以及艺术史、建筑史、佛学史等等领域的珍贵文献。

二、写真求实信而有据

云翔寺创建于何时?这是该部志书首先必须回答的问题。按已有的说法,云翔寺创建时间,多以南朝梁天监年间(502~519)为通常之论。新编《云翔寺志》的编纂者则以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对此说重新进行了认真的考察和科学的研究。

尽管早期文献匮缺、史料发掘困难,编纂者还是埋首于各类文献之中,全面占有一切有关资料,包括金石、旧志、谱牒、笔记、诗文集等等;对材料作取舍、排比、考证、分析、综合,最后确凿地弄清了云翔寺的创建年代和开山祖师等一系列重要的问题。

我们细读了许先生就此问题发表的《云翔寺开山年代暨白鹤导施传说考——一则修志用志教训的个案研究》长文,②并总览了《云翔寺志》全书后认为,编纂者将云翔寺之开山年代由传说中的南梁天监四年(505年)后推至唐开成四年(839年),资料确凿,论证严密,方法科学,其结论是完全站得住脚的、可信的。正如许先生于文中所言:“志书记载颇多源自访稿,羴入传闻亦难避免,故对旧志亦要广搜排比,遇见矛盾异说,务必认真剥离,故方志大家章学诚极重‘考证’、‘征信’,强调‘取舍贵辨真伪’(章学诚:《修志十议》)。修志撰史万不可以传说为信史,贻误后世;务求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尊重历史,写真求实。”这种尊重历史、写真求实的、严谨的科学态度,正是史学家、方志学家应有的实事求是的、负责任的态度,也是衡量一部志书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可以说,新编《云翔寺志》,继承自清代朴学至陈垣考据学的史学家传统,在翔实的资料基础上、运用科学方法,对史实进行严谨、慎密的考证,从而订正了一些旧说的不实之处,是一部具有科学性和丰富内涵的新编专业志书之上品。

本着这种写真求实的精神,新编《云翔寺志》对所选取的材料,按着内容分类编排,做到符合实际,体例严谨,结构合理。该志共上、下二卷,卷首、卷末又各一卷。卷首一卷由《图照集》、《序》一、二、《凡例》、《概述》、《大事记》构成。《图照集》设南翔镇区域图、上海云翔寺平面图、《\[嘉庆\]南翔镇志》之南翔镇图、《\[嘉庆\]南翔镇志》之云翔寺图。“泱泱唐风”、“实践人间佛教”、“寺藏之宝”、“绵绵文脉”等46幅照片展示了新落成的云翔寺概貌、落成庆典、开山门仪式及寺藏之宝、文献记载等。《凡例》共8条,叙成志之指导思想及该志上下限、志体形式等;《概述》、《大事记》简略记述了云翔寺之历史沿革、佛事活动等,揭示了该寺之历史发展脉络。上卷记事始于唐开成四年,止于1950~1951年,共有沿革、建筑、景观、活动、人物、艺文、杂记7章20节。下卷始于1993年大德念佛堂设立,迄至2008年12月,有重建、建筑、佛像法器、佛事活动、文化与公益活动、管理、人物、艺文、寺藏、附录10章29节。卷末一卷共6项,分别为云翔寺开山年代暨白鹤导施传说考、历代方志文献中有关云翔寺的记述、更名“留云禅寺”未果及上海留云禅寺简介、关于两条史料的说明、附设团体祠观机构及有关文献、主要参考资料目录及索引等。全志体例为章节体,分为卷、章、节、目4个层次。依《凡例》之五:“卷下设章,章下设节。节下按内容或分目记述,或条目记述”,堪称体例严谨完备。

中国地方志编修的一个优良传统是述而不作,秉笔直书。《云翔寺志》一方面继承了旧方志的优秀传统,一方面推陈出新,值得称赞。前者表现为如实记载,对诸如未考清开山年代之前曾举行的所谓“建寺1500年”之类的活动、关于更名“留云禅寺”未果却因此形成的一批匾额题联等文献,都不隐不讳,实事求是;后者表现是加设注释,标明资料来源。传统方志十分注重标明资料来源与正误的夹注,大多采取大字叙述、小字双行注疏的方法。而新编方志文字内容大大增加,基本放弃了这一方式。首轮修志之初,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发布的有关规定中,也仅仅要求“新方志所依据的资料,包括史实、人名、地点、年代、数量、引文,务求真实,力求准确无误”。③《云翔寺志》编纂者以为,忽略入志重要资料标明出处,不仅给读志者以很大不便,更导致学术界产生疑惑与不信任感,很大程度上会制约新编方志的使用。故欲以《云翔寺志》作一保留标明资料来源的传统方式的探索性实践,具体做法是:一对历史资料加注;二仅注释书名或篇名,三采用小字夹注的传统形式。④

《云翔寺志》设有编纂者客观评说的介绍性按语之做法也值得提及。我们认为,编纂者适当加按语点评,用于介绍异说、辨析史料矛盾和历史背景说明,有助于提高志书可信度,也丰富了志书信息量。此外,将经考证而否定了的问题,简附于卷末,以免后人重蹈;为补夹注的信息量的不足,另于志后附刊主要参考书目,并标明版本;编制全志《索引》等等尝试与做法,都是值得肯定与提倡的。

实践证明,上述的继承与创新深合史家法度,对读志用志及后续编志者有极大的参考功用。

三、资料丰富翔实可信,具有存世价值

地方志的本质与功能,是它的资料价值。新编《云翔寺志》将有长达千余年的云翔寺发展历史和文化脉络的有关材料,取其信而有据的内容悉辑入志,做到了资料全面系统而翔实,具有存世价值。

为丰富文献采集,许先生“亲赴本市多家图书馆、博物馆,并寻访私家所藏,多方征集,广采碑刻拓片、史志诗文。”仅据卷末《主要参考资料目录》,即列有嘉定与南翔的志书、唐代陆广微《吴地记》、宋代范成大《吴郡志》、明代《\[洪武\]苏州府志》、清代《直隶太仓州志》、清代孙星衍《寰宇访碑录》、民国《江苏通志稿·金石目》、清代南翔《陈氏家谱》等50余种文献。如此,除旧志外,更从金石、谱牒、笔记及诗文集中,搜得颇多资料,尤其是从公私藏家的一些藏品中,获得了鲜为人知的稀见史料如李流芳等明清文化名人的若干佚文。今集辑入志的历代碑刻疏序文字即有34篇,诗作115首;并从该寺和南翔镇人民政府藏档中选辑一批文献分入有关各章、附录和卷末,从而大大丰富了该志之文献含量。该志上、下卷各设人物一章,共记载了寺僧159人,功德主90人。记录寺僧的法号和事迹,详者百余字,略者数十字,从创寺至当代,颇显纂者用心之精。此外,据粗略统计,全志共246幅随文照片(题词、碑刻、金石拓片、文献影印等),亦为文献的重要补充。

修纂者特别注重对资料的翔实、系统、全面的考察,以提高志书存史价值,增强该志的存世性。尽量依据版本较精的集子,还加按标明不同版本的相异处,有较大差异的则全文另录,这也是一大特色。例如上卷《艺文》章第三节诗存共从文献中辑录了115首诗作。如其中原文辑录元代葛天民诗作《南翔寺》及明释溥洽《游南翔寺追和葛天民韵》。两作者一元一明,两诗之后均加有“按”。简介二人的籍贯字号、生平事迹、诗集名称、标明辑自何处等,葛诗并配有诗作书影;又详细引证明正德《姑苏志》、清嘉庆《南翔镇志》考略文字何处有何差异等。该志所搜集的诗文资料等,将为相关研究提供了较丰富而系统的参考史料。

结语

自古大寺名刹悉以文传承,上海云翔寺以“文化兴教,文化兴寺”方针治寺弘法,实为续接历史文脉、开创“人间佛教”新事业与具有中国特色寺院文化的宏举。《云翔寺志》乃该寺“文化兴寺”的一大力作,为继往开来奠定基石。充分开发和利用《云翔寺志》这一学术成果,对于云翔寺今后的传承与发展都是十分有益的,对南翔镇乃至周边地区的文化建设和发展以及文化商业旅游事业,必将有所贡献。《云翔寺志》以其严谨的科学态度、广搜资料、精心考订,是一部具有科学性和丰富内涵的上品之志,其对我国方志优良编纂传统的创造性继承,也将对新方志修纂产生重大影响。

 

(作者金恩辉,吉林省图书馆研究馆员、原馆长,《中国地方志总目提要》主编,中国图书馆学会原常务理事、吉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委员、北京大学兼职教授。 陈艳华,吉林省图书馆研究馆员。)

 

注释:

①金恩辉、胡述兆主编:《中国地方志总目提要》,台湾汉美图书有限公司1996年版(1949年前卷)、2001年版(1949年后卷)。

②《上海文博论丛》,2009年1期。见《云翔寺志》295~302页。

③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新编地方志工作暂行规定》(1985年4月19日)。

④《云翔寺志·编余》,见《云翔寺志》35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