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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云翔寺志》看志书引入"按体"的必要性(李洪珍) 2010/07/07

李洪珍

何谓“按”,《现代汉语词典》这样解释:“按(案)”,书面用语,意思是考查、核对;按语(案语),名词,作者、编者对有关文章词句所做的说明、提示或考证。①也就是说,“按”是编者为了让读者看得更明白或者得到更多的信息而增加的一些特别的说明。慧禅主编、许洪新执行主编的《云翔寺志》在很多地方使用了“按”,或多说并存,或解释说明,或考证始末,起到了志书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不能或不便起到的功能和作用。现分述如下:

一、便于多说并存

有些事情有多处记载,而且说法不一,又由于年代久远,考证比较困难,不能确证哪一种说法正确。这时一般是采用相对可信的说法,但是,另一些说法也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就会流于武断。即使编者强为之难,采用了较为可信的一种说法,恐怕内心总不免有点忐忑不安。况且如果读者在别处发现还有另说,那么也会怀疑编者未见或立说是否存心公正,进而对整本书的可信度产生怀疑。如此,则编者不能视另说为无有,必须正视并考虑如何对待。这时,采用“按”就是一种非常方便的处理办法。其好处有二:一是便于行文流畅,表明编者倾向采信哪种说法,二是便于读者知晓还有另说,如感兴趣可进一步考证,同时也使读者相信编者立说存心公正可信。《云翔寺志》第10页在记载莫少卿捐立尊胜陀罗经幢两座时就是如此处理。两座经幢的捐立时间,据清程祖庆《吴郡金石目》、民国《江苏通志稿·金石记》记载是咸通八年十二月初五日始立,乾符二年八月十八日立竣②。但是,据清钱大昕《潜研堂金石文跋记》记载,一座立于咸通,一座立于乾符。③这样就有了两种说法。《云翔寺志》就对后一种说法用“按”的方式进行处理。这样,既解决了编者面临多说不好处理的尴尬,又便于行文流畅,也表明了编者的倾向性,同时也增加了志书的可信度。

二、便于解释说明

志书体裁属语体文、记述体,讲究“述而不作”,主要是记述清楚事情发生发展的来龙去脉,要求编撰者客观中立,不便掺杂编撰者的个人意见。但是,为了方便读者理解,有时候编者又不得不做些解释说明。那么,如何方便读者区分出是编者的解释说明同时又不妨碍行文流畅就成为一个问题。当然可以采用括注方式处理,但是过多的使用括注又不方便读者阅读。就像《云翔寺志》对“光化二年(899)僧行齐于兵烬旧址复庵”一事的记载,编者一要注明该事的资料来源“元弘济《南翔寺重兴记引《图经》。《吴地记》作‘光化二年重置’”,二要解释说明“《图经》,系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罗处约《吴郡图经》,今佚。”④如果用括注的方式,那么就是“光化二年(899)僧行齐于兵烬旧址复庵(元弘济《南翔寺重兴记》引《图经》【《图经》,系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罗处约《吴郡图经》,今佚】。《吴地记》作“光化二年重置”)。读者恐怕要费一点时间才能看明白,而且这个括注还比较短,如果再长些,恐怕读者要看得眼花缭乱,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理解文意。但是如果采用“按”的方式处理,层次就比较清楚,理解自然方便。《云翔寺志》这样记述:“光化二年(899)僧行齐于兵烬旧址复庵。” 这是事条,为第一层次。随后加夹注说明资料来源是“元弘济《南翔寺重兴记》引《图经》。《吴地记》作‘光化二年重置’”,字号略小,以区分事条,为第二层次。而后另起一行,加“按”,“按:《图经》,系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罗处约《吴郡图经》,今佚。”并用楷体以与前两个层次区分。这样层次就比较清楚,避免了注中有注、重叠难辨的尴尬,方便读者阅读和理解。

三、便于说明考证始末

志属信史,不能听信谣传,不能采信无据异说,而要在一个“信”字下功夫,无“信”则不立,“信”则人用之。所以,“信”非常重要,这也是志书价值的根本所在,如果没有“信”,那么志书就一无是处,人们也不会选用志书。因此,编撰志书首在有“信”。但是,有“信”并不容易,那需要编撰者有极坚定的信念和意志,诚所谓“明足以决取去,公足以绝请托”,非常之难!其实仅“决取去”就非常不易!所以,如果能在志书中把这个“决取去”的过程说明一下,那么读者也就会更易于明白从而相信编撰者的“取去”道理。考证始末大体也属于“取去”一途。而如何说明,加“按”似乎比较晓畅明白。《云翔寺志》第12页关于“绍定、端平年间(1228~1236)丞相郑清之书额‘白鹤南翔寺’”的考证始末,足以说明“按”便于说明考证始末。因为,考证始末有一个过程,要解释明白需要一定的文字量,甚至比要考证的对象需要的文字还多很多。像“绍定、端平年间(1228~1236)丞相郑清之书额‘白鹤南翔寺’”的考证始末,就比考证对象的文字多了四五倍。如果在行文中直接叙述考证始末,最后得出结论也未为不可,但是这样,一是有损于志书作为记述体的体裁,二是有碍文气的统一,因为考证多是说明论证,三是显得“宾客欺主”,考证始末毕竟是客位,不是主体。所以,还是用“按”比较能“客随主便”,不害文体,亦不损文气。

从上述三点,可以看出“按”在志书中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值得编撰志书时考虑借鉴。当然,加“按”并不是《云翔寺志》首见,传统史志中常有,清嘉庆《南翔镇志》中也有加“案”,如卷五“选举”“国朝进士”条目下就有“熙案:原本此下有《例贡》一条,今从节。”⑤卷五“选举”“荐举”条目下有“熙案:原本此条在《杂进》后,今移于此。”⑥但是嘉庆《南翔镇志》中“案”的作用只是提示说明,没有《云翔寺志》中“按”发挥的作用多。可以说,《云翔寺志》进一步发挥了“按”的作用,充分证明了“按”能够起到志书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不能或不便起到的作用,值得我们考虑把“按”作为一种体裁引进志书,或可称作“按体”。

考虑把“按”作为一种体裁引进志书,同时也是志书本身发展的需要。志书作为一种有2000多年历史的文化传统,已经成为中国文化宝库中的一朵奇葩,有着其他文献书籍不能替代的作用。而其体裁也有述、记、志、传、图、表、录等,这些都是历代修志者根据志书本身“据事直书”的性质,在日积月累的经验基础上,共同磨砺出的思想智慧的结晶,非常有助于全面系统、客观生动地记载历史。而这些体裁的出现和认可同时也说明,志书的体裁是一个开放系统,不是封闭系统,不是固步自封的结果,而是与时俱进的结晶,也正因为能与时俱进,所以志书才能在中国浩瀚的历史文化长河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新时代,如果志书继续要发挥它的作用,在当今这样一个发展空前迅速,内容更加丰富的环境下继续有所作为,应该在不损害志书“据事直书”性质的前提下,继续发展和完善自身的功能,考虑引进新的体裁。

那么,引进什么体裁?“按体”也许比较合适。这有两点理由:一是志书体裁应该具有互补性。任何事物都是相辅相成,具有互补性的。志书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都是立足于“述而不作”,让事情本身说话,编撰者不能加入个人意见,这样,就规定了编撰者的立场必须是客观中立的,这也是志书的特性所在。但是,就对志书的了解而言,编撰者无疑是最熟悉的,对志书中记述的每件事情都非常清楚明白,甚至可能比亲历者还要清楚明白,因为编撰者是“事后诸葛亮”,收集了每件事情方方面面的材料,所以对事情的了解也就比较全面。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不足,单纯的记述也有可能无法让读者充分明白所记对象的发生发展状况,可能会产生一些疑问,这时候就需要编撰者作一点提示或说明,以打消读者的疑虑或帮助读者就疑问进行思考。这实际上也是“编撰者进场”的问题,进入志书这个场。显然,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都要求编撰者客观中立,编撰者在运用这些体裁完成志书的编撰同时,也就离场,单纯使用这些体裁,编撰者就无法进场,就无法把有助于读者理解的“题外话”说出来。因此,必须考虑有一种体裁,既不损害志书“据事直书”的性质,又能补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不能让编撰者进场的不足。从《云翔寺志》的实践看,“按体”就比较合适。它既不损害运用述、记、志、传、图、表、录等体裁客观记述事物的整体,也不妨碍编撰者的中立,同时也方便编撰者把他们认为有助于读者理解的“题外话”说出来。二是“按体”的使用有一定的文化传统。过去的文人,写一点关于某事的主旨、相关情况、说明等叫做“案语”。这是普遍使用的一种文体,史籍中更极有历史,更久远的不说,至少在廿四史之首的《史记》中,就有“太史公曰”,这就是司马迁加的按语,用于点评、议论。至南宋初,朱熹的《伊洛渊源录》更是学案体史籍,开创了我国古代史家记述学术发展历史的一种特殊编纂形式,其完善和定型则是清朝康熙中叶黄宗羲著《明儒学案》。它源于传统的纪传体史籍,系变通《儒林传》、《艺文志》,兼取佛家灯录体史籍之所长,经过长期酝酿演化而成。这也是继编年体、纪传体、纪事本末体、典志体等主要史书体裁之后出现的又一新的史书体裁。这一体裁,志书还没有融合吸收进来。现在看来,值得编撰者考虑引进融合为志书的体裁之一。

 

注释:

1、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11页,商务印书馆2005年北京版。

2、《云翔寺志》,1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9月版。

3、《云翔寺志》 10页。

4、《云翔寺志》 10页。

5、清张承先著,清程攸熙订,朱瑞熙标点,《嘉庆南翔镇志》,3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7月版。

(作者单位: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