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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反映一个自然村画面的百科全书--评《褚家塘志》(沈永清) 2011/05/19

沈永清

 

褚半农先生编撰的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东吴村《褚家塘志》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于2010年12月出版面世。《褚家塘志》(下称《褚志》,以下引文不注明出处的均出自该志)的记述范围是“褚家塘自然村地域”,面积仅为0.29平方公里。“户数1951年为41户、174人,1999年为74户、278人”。记述时间“上限为1949年,但部份记述有上溯。下限一般定在1999年,又因涉及1995年政府文件决定撤销褚家塘生产队建制,几年后实施撤队分配,农民动迁乃至褚家塘农民新村全部拆除等重大事件,记述必须下延,有的甚至延至2009年。“2009年4月,最后几户家屋拆除。至此,⋯⋯褚家塘自然村不复存在。”《褚志》为在闵行区版图上已经消失的褚家塘自然村留下半个多世纪社会主义新农村城乡一体化的历史画面,是20世纪40年代末至本世纪初(1949〜2009年)中国江南农村生活、生产画面的形象再现。笔者研读其志后认定《褚志》是一部编撰体例规范又有创意,资料翔实文献价值多元、能涉足学术之林的反映一个自然村画面的百科全书。

一、体例规范又有创意

其志开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褚家塘生产队地图(1977年6月)”、“褚家塘位置图(1990年)”明记述范围。紧接其后的是彩版10页,设有“褚家塘农民新村,墙门、贴、壁脚、水闸、联产承包合同、劳动手册(1992年,原名工分簿)、农民留用油票、肥皂票、轭头、黄金瓜、看棵(芒)、镜台”等48帧照片,形象展示褚家塘生活、生产、居住、农具、农作物等历史画面。

其志“序”由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蒋凡(1961年4月29日6月26日蒋凡先生和他的几个学生曾到褚家塘下乡劳动)撰写,序中讲到“这是具体生动的自然史,是今日的活历史。自然村是古往今来中国社会的基层细胞,如果没有自然村这一基层细胞,又哪有地县、省市及国家的社会组织呢?由此,历史家的眼光,应该由下而上,从具体了解自然村及其家庭组织的生活真实开始,逐步向上推移扩展,最后才能真正了解中国的真实历史。我曾因工作需要,翻阅数百种各省通志、府志、县志、山志之类,但遗憾的是,很少见到一部真正的自然村志。而褚半农先生《褚家塘志》之著,正好填补这一学术空白,嘉惠学林,开拓之功不可没。”其志可贵之处“保存了许多当年江南农村第一手的原生态历史资料,可补正史不足”,可资作史者参考借鉴。请专家学者作序,阐明其撰述意义与学术价值,是方志的传统之一,在《褚志》中得到发扬光大。

《褚志》设:“概况(位置、沿革、河流、道路、土壤)、政事(组社、承包、运动、成分)、土地(土改、集体、自留、征地),经济(收支、税金、分红),农业(种植、养殖、农具、农活)、住房(老宅、新村、动迁)、人口(人数、户籍、文化、姓氏、婚育、死亡)、物产(作物、竹木、花草、众生、其他)、风俗(节序、习俗、婚嫁、丧葬)、方言(语音、字词、称谓、俗谚、约计)、人物,艺文(文学、论文、广播、书目、文选)、事录、杂记(褚家塘来源、日本侵华者罪行、出饭率、反动标语事件、大寨式评工记分、小包工、考宅出土银元事件、黄金瓜种植法、制作法【五则】)、文献(褚家塘生产队四清运动总结、莘庄公社“三干会”发言材料、“农业学大寨普及大寨县”标语口号、撤销褚家塘生产队建制文件)、附录(褚家塘社会情况调查表、索引⑴:事项,⑵:方言)等16卷,卷下设:65分目,分目下设162子目。”其志按“横排竖写”的方志传统体例,采用类目体式,为类目、分目、子目三个层次,以类目、分目、为主,子目为辅,从其类目考察涵盖了褚家塘之自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小社会)、人物等大类,再按各事类内容的多少,分别在不同层次上进行纵写,记其起源,载其变化,录其现状(消失时间)。

正文设有“华民初级农业社基本情况”等不同事类随文表33张,“褚家塘老宅住房分布示意图”等随文附图3幅。卷末“后记:为消失的村庄留下历史。”先生自述这是一部自然村史实的志书。旨在为已经消失的褚家塘留下原生态的资料。

其志体例上的创意有四:其一,卷首不设概述。各卷(类)除卷九风俗、卷十方言外,余则各卷(类)均不设“无题序”。“述体”是新方志的规范载体之一,那么《褚志》不用“述体”是否有违志体呢?笔者回答是“否”!理由是记述对象是自然村的村志,介于行政村与族谱之间,是各级志书中的微观层次,所记内容是村民耳闻目睹之事,旨在留下真实的微观层面上的生产、生活、人文资料,无需运用“述体”来沟通其各事类的联系。因此其志未用“述体”应是其创意之一。其二,其志不设“大事记”,而立卷“事录”。事录始于1942年8月9日,迄于2009年9月,记事429件(条),是褚家塘67年间所发生的大小不同的事件。正如其《凡例》所言:“‘事录’记录连续,内容鲜活,桩桩件件,皆褚家塘独有,连起来就是一个自然村的这几十年的历史。”笔者拙见:其志将大事记冠以“事录”之名是名副其实。大事记,非大事不记,而事录则不受此限,对各类事件可灵活处置,也更符合自然村志的编纂实际,“事录”之应用是其创意之二。其三,运用“注”(说明)体。其志对于超越上下限的内容,在凡例中进行规范之:“凡上溯下延,志书中均有时间标注。”“村民名字,用字向来不严,时用同音字代替,在实际使用中逐渐约定成俗。为尊重事实,志书中凡遇此种情况时,一般按原稿写法,而后批注说明。”例,“褚藕珍(即褚偶珍),褚王氏(即王荷珍)”。“志书引用文献,均系原文,包括标点在内不予改动,对文中错别字,则改正后用括号标出。对文中的漏字,补足后也用括号标出”。例,“褚家塘土地改革后人口、土地、房产情况统计表”,注明出自“区档64-3-21,64-3-146”的原件。此表注“3、‘合计’中的房屋间数,档案封二注明为183 ,表格内整数相加已是183间了。4、‘合计’中,基地面积16.154亩,为表格内相加的数字。档案封二上注明合计数是15.774亩。”其志对文内名字、俗语、简缩语等均用括注予以说明。例,“1956年华民初级农业合作社和东新(东青元)、新民(沈家塘、金家湾)两个农业合作社合并,成立高级农业合作社。”“今朝我帮你家,明朝(下一次)就你帮我家,故称盘工,也称盘工做。⋯⋯年终按‘土四劳六’(即入股土地占40%,劳动力工分占60%)的比例分配”。此类随文注普遍于志文之中。“近年来出版的志书,有一通病,即大多数不重视资料出处。志书基本上是一种历史性资料书,所记内容均不注明出处,不仅当代人无法审其是非,后世人利用者更是如何信得?”(邹逸麟:《修志贵在征信——读新修〈云翔寺志〉有感》,《〈云翔寺志〉论文集》上海辞书出版社,2010年7月版,第37页),《褚志》一是注明资料出处,二是将注体引入其志,附合“对重要资料来源注明出处,对具有时代特征和地方特点的词汇作准确、简明规范的注释”(《关于第二轮志书编纂若干意见》中指组字〔2007〕1号)之学术规范。其四,编制索引。其志索引由事项、方言、俗语、俚语、歇后语构成。索引0.75万字版面文字,为全志24万字版面文字的3%。其志索引作用是“以方便查阅有关内容和方言词语、俗语、歇后语。”“志书作为工具书,索引是必不可少的,它为读者检索提供了方便。”(胡乔木:《希望上海市志严格要求提高质量》,《中国地方志》1990年第4期)索引是志书的基本裁体之一:“索引,分类标准统一,名称概念清楚,提炼的标目符合主题原意,附缀正文页码准确”(《地方志书质量规定》,中指组字〔2008〕3号)。《褚志》为二轮志书编纂索引提供示范,是其创意之四。

二、资料翔实系统、文献价值多元

地方志“是科学而系统的资料性文献,是对各地区自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方面实际情况的真实写照,是反映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的重要载体,是对地情、国情具体真实的记录,应当具有鲜明时代性和科学性。”(陈奎元:《在全国第四次地方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上海地方志》2009年第1期)按此推论:《褚志》应是褚家塘村域内的资料性文献,从其横分的16个类目(卷)考察:凡举土地河川、地理沿革、姓氏溯源、经济民生、衣食住行、风土人物、民俗习惯、以及大事记录,无不一编在手而历历如在眼前,形象地展示了褚家塘自然村60多年中社会主义农村的发展史,是其资料翔实系统在宏观层面上的具体展示。

从其中观、微观(分目、子目)层面上考察:其资料注重细节记录,显示的是多元的资料文献价值。现例举说明之:⑴卷二,政事·组社,下设: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公社化、承包等子目,记其1951年土改后,褚家塘村民从各家各户单干耕作,历1953年互助组、1954年的初级社、1956年的高级社、1958年的人民公社化到1984年起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并附有“联产承包合同书”。由此从褚家塘自然村层面上展示江南农村生产关系演变的发展脉络,具有认识与学术研究价值。⑵卷三,土地·征地。记载自“1992年6月⋯⋯工业区开始征用褚家塘土地⋯⋯1995年12月31日,征用褚家塘队耕地16600平方米(合24.9亩)、非耕地9905平方米(合14.86亩)⋯⋯。此次征地后褚家塘已无土地,按规定撤销生产建制。”这里以完整的征地资料告示褚家塘自然村城市化的具体过程,具有认识、存史之价值。⑶卷四,经济·分红:“1950年代中期⋯⋯年终分配时间均在翌年春节前。劳动工分单价从0.10元(若按劳动日计算,10个工分为一个劳动日,单价则为1.00元)上下逐步提高,最高的1980年工分单价为0.1826元(劳动日单价为1.826元)。劳均收入从1960年代的每年200元,提高到1970年代后期的每年500元。1984年为1524元。并辅以1966年褚家塘年终分配水平状况表,表内记时为1961—1981年,逐年记载其分配户数、分配人口、劳动力数、分配情况。”以其具体翔实细节资料反映1961—1986年褚家塘每户、每个劳动力及插队知识青年的年终分配收入(数据)水平,展示的是褚家塘村民生活水平逐渐提高的发展脉络。⑷卷十四,杂记·出饭率记述1958年人民公社化后食堂吃大锅饭,至1961年6月2日食堂停办,各家重新自己烧饭吃,出饭率也用不到了。记载出饭率这一事件的全过程,展示当时粮食紧张,社员吃不饱的动态画面。

上述例举足以证明《褚志》资料翔实,注重细节,从微观层面上展示江南农村自1949年至2009年60年中的生产、生活画面,其资料都是宝贵的第一手原生态史料,可资作史者参考借鉴,可作当政者资政借鉴,具有认识、资政、教化、学术研究等多元价值。

三、值得研究的问题

《褚志》记载对象是一个上海市闵行区城乡一体化进程中一个自然村,总面积仅0.29平方公里。其志卷一,概况·位置中开宗记载“褚家塘地理位置东经121°22′,北纬31°06′”。考此地理位置(座标)实为闵行区莘庄镇之地理座标。“莘庄镇⋯⋯地处北纬31°06′,东经121°22′。”(《上海县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7月版,第102页)莘庄镇域面积为“19.12平方公里”(《闵行年鉴(2010)》。学林出版社2010年11月版,第352页)褚家塘位于莘庄镇域之西北端,其面积是莘庄镇域面积的1.5%,褚家塘村域包容于莘庄镇域之中,其志用莘庄镇地理 座标代替褚家塘村域地理座标,以整体代局部有违科学性。笔者认为:自然村、行政村之类的基层志书,只要记清其具体四至八到位置即可,其地理座标可不记。卷九风俗、卷十方言,3.3万字,为全志版面文字24万字的13.8%,所记内容是上海西南部之风俗与方言,以大地域代替其中一点,亦有违科学性。笔者认为:如果无特殊性的风俗与方言,在自然村志中不可及或略记。

资料准确无误是志书的生命。其志在资料记载上亦有值得推敲之处。其一,“1958年1月⋯⋯褚家塘随西郊区划入上海县。”考“1958年8月15日上海市调整行政区划,撤销西郊区,大部分并入上海县”(《上海县志》第49页)。《褚志》对其划上海县之具体时间显然有误。其二,“1964年⋯⋯本年,农业学大寨运动全面开展⋯⋯。”考“1964年冬,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上海县志》第55页)《褚志》记述农业学大寨具体时间以“年”为单元的时间跨度太大,当以“冬”为好。其三,“1978年9月,徐银儿错划右派问题得到纠正,恢复教师身份”。考“1978年9月上海县摘掉‘右派分子’帽子领导小组成立,至1980年4月⋯⋯全部予以改正”(《上海县志》第65页),上海县摘掉“右派分子”帽子小组成立之时恰是徐银儿错划右派得到纠正之时,有违常理,其具体纠正时间有误,应考证!资料入志之前应作严格考订,方可使用志者大胆使用,否则志书只能藏于名山。

规范使用具有时代性的名称概念。例:“1984年3月莘庄乡人民政府成立,原人民公社解体。”“人民公社”是中国农村从1958年至1984年前后党政一体化的基层政权机构,是历史性专用名词,其志使用“解体”欠妥,应记作“1984年3月,撤销莘庄乡人民公社,同时成立莘庄乡人民政府。”

从整体上考察,《褚志》是一部体例规范又有创意,资料翔实,文献价值多元,学术品位甚高的自然村志。究其成功之原因:其志编撰者褚半农先生在20世纪80年代就主编《上海县教育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12月版),参编《上海县志》并撰写其中的《褚家塘社会情况调查表》”。积累了丰富的志书编纂实践,因而《褚志》编撰既规范又有创意。同时褚先生是褚家塘人,在村长期生活近70年,亲自体验、目睹了这一历史变迁——由农村到城区的全过程,本村人记本村事,对于村情一目了然,又具有学者的研究水平。平时注重对褚家塘的资料积累“生产队资料虽然缺乏,我仍到处寻找,正式的收集工作前后达三年之久。”(《褚志·后记》)褚半农先生编撰《褚志》的编撰实践、学术研究、资料收集、考证史实等值得当代志人学习,唯有如此,才能编纂出具有一定学术水准的资料性文献!

(作者单位:上海市闵行区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