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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赵家耀) 2012/09/28

赵家耀

 

一九四九年二月里的一天,阴雨。上海大中华轮船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此刻,总经理刘浩清先生边打电话边不停地翻看上海、香港等地不少报纸。放下电话忙起身,神情焦灼地远眺外滩黄浦江上已停泊多日的“大江”轮,此时他恍惚中有感这“大江”轮像似倒扣的一条船。他肯定是累了,微微闭上了双眼,缝隙里,还存着提防,他思绪难平,不停地在落地钢窗前踱步,他思忖,“大江”轮当时在航运队伍里,虽有较高的地位和比重,但由于受动荡时局的影响,当时国内的沿海航运业务,经常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若经营远洋国际航线,必须要更多地投资,以提高设备和航仪的规范性能,当下,更使他犯愁的是公司及“大江”轮日后的出路何在?如今,他像似面对一副病体在寻找穴道。为此事刘先生正很想和公司的程副经理紧急磋商,再作决定。这时先生忽闻轻轻扣门声,“请进。”门开处,正是要向刘先生请示“大江”轮修理计划等要事的程副经理。

“程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程先生听罢刘总的想法,二人可谓不谋而合。“等些你快看一下香港及今天的报纸,‘山雨欲来风满楼啊!’”程先生稍做一想,“蝉鸣黄叶汉宫秋”脱口作答,刘先生闻听,双眼为之一亮。继尔,程先生接过报纸迅速浏览了一下报上有关动荡局势醒目的大标题,忙放进了他的公文包里,顺手又合上了百页窗。刘先生旋即打开了那台木壳子老式收音机的旋扭。

连绵的阴雨不断裹紧刘浩清先生焦虑的心境,使他总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似的,冥冥中他似乎在祈祷着,千万可别酿出点什么事,擦着眼镜,顺势拉开了那绿色玻璃罩的台灯,二人开始了不免沉闷的深谈……

原来程先生是一名中共地下党员*。时下他是按中共上海航运地下支部的指示,为迎接上海解放,进一步开展海员工作等。他刚接到上级的指示。要尽快转告刘先生国共谈判即将开始。若谈判成功,南北通航的局面立即打开,“大江”轮应争取尽快修复,以投入通航运行。

浦江遭劫

“我认为将大江轮修复到适航的程度是最妥当的做法。”程先生从容不迫地说道:“这艘船的船龄虽大些,但还大有用处。一旦南北通航,可大显身手。我以为不宜迟疑,要力争快速修复,否则,躺在黄浦江上让它生锈那太可惜了!”

刘浩清觉得有理,当即决定修复“大江”轮。半月之后,“大江”轮已修复适航。岂料风云突变,国共谈判破裂,“大江”轮复航一事遂遭搁浅。更意想不到的是,一桩大祸竟自天而降!

一天傍晚,突然有两个国民党海军军官模样的人(其实是特务)登上“大江”轮,声言要立刻见船长。当时船上除若干水手火夫外,只有一名资深的舵手在值勤。这两个军官横眉竖目地指着舵手道:“告诉你,我们是海军司令部的,你们这条船,已被我们征用,从现在起,一切要听我们的指挥。你快把船长姓名和他家地址告诉我们,若有半点违抗,你知道的,戡乱期间,军法从事!”

舵手见来人来头不小,且要军法“伺候”,岂敢违抗,只得将船长的姓名,地址告诉了他俩。

当天夜里,一群军人闯入龚船长家里,命令他立即通知全体船员马上回船。未等龚船长向家人告别,便被匆匆拉上停在楼下的吉普车,疾驶而去。半夜时分,“大江”轮船员全部到齐。与此同时,已有许多国民党要员、家属及大批物资堆到了船上。那两个军官逼着龚船长下令“大江”轮立即升火待发,直驶台湾基隆港。

龚船长闻言十分惊愕,立刻请求与轮船公司联系,但横遭拒绝。

船驶抵基隆港,那些国民党大员及家眷等带着大批物资,匆忙离船上岸后,那两个特务又吩咐龚船长立即驶住青岛,运送在那里等待撤离的军队。龚船长连忙告诉他俩“大江”轮合理运载人数,最多是800人,千万不能超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而,此刻还有谁会听他的话!

果然,“大江”轮到了青岛,尚未靠好码头,那些残兵败卒就一哄而上。顿时场面大乱,个个争先恐后,除跳板、舷梯之外,不少人是攀栏杆、拉绳头跳上甲板。转瞬间,盘货房、货舱走廊、甲板等所有角落都塞满了败兵。“大江”轮已严重超载,时刻有倾覆的危险,若不是船员眼疾手快,抢先解开系码头的缆绳,使船身漾开,码头上数不清的溃兵,还会继续拥上船。据粗略估计,此刻“大江”轮共运载官兵约13000余人,整整超过饱和运载量的16.2倍,可谓大破世界航运记录!

就这样,“大江”轮装了满满一船败兵,颠簸着、摇晃着朝台湾驶去。途中常有人因拥挤不堪,或因内急在船首船尾方便时,不慎跌入大海里的。

几天后,轮船总算“吭”到了台湾基隆港,可台湾当局不准船上的这些残兵上岸,而要“大江”轮驶往海南岛海口接受改编。对此,龚船长等人尽管气愤但也无奈,只得补充些粮食、淡水,然后朝海口艰难地驶去……

智斗脱钩

“大江”轮在海口终将13000多名国民党官兵卸空后,船员们眼巴巴地看着好端端的一艘刚修复的船,已被糟蹋得惨不忍睹,不仅所有船用家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而且在大舱、走廊、甲板转角、扶梯下面等背阴处,大小便及呕吐的污秽遗迹比比皆是,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时报务员跑来向船长报告,刚收到轮船公司由香港发来的电报。

原来,“大江”轮从青岛开出之后,华北地区迅速为解放军占领,待到“大江”轮抵达海南岛时,上海也解放了。大中华轮船总公司原设于上海,但在香港有船务代理公司,鉴于形势混乱,刘浩清总经理和程副经理已先后赶赴香港就近指挥船务。

程副经理这时接到了党的指示,谓华北、上海刚刚解放,物资奇缺、极需海船运输。应从速策划“大江”轮起义北归候用。他暗自思量:“大江”轮被国民党征用,船已由特务控制,船长、大副已被夺权,策动起义确非易事,不如先设法将“大江”轮弄到香港,然后再伺机而动。

程副经理知道刘浩清对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早已深恶痛绝,国民党节节败退,蒋家王朝的灭亡已指日可待,因此,当他与刘浩清总经理说明了当前的形势和自己的想法后,两人竟一拍即合,便立刻以公司的名义,发电报给“大江”轮,告知公司负责人目前暂驻香港,船出航前若需检修或紧急修理,以及补给燃煤、食水等物资,可在香港进行,因为这里有长期合作的船厂及船料供应商随时可提供服务……

龚船长、朱大副接到电报后,立即召集全体高级船员及船员代表在大副房间开会。两个特务则在一旁监视。龚船长手持电文大声宣读了一遍,随后对大家说:“我们的船是被征用的,现在队伍已卸空,接下来要开往台湾基隆。可我们船的现况大家都看到了,若不好好整修一下,是不能再装货装人的。香港公司发来的电报内容大家都知道了。我的意思是,船去台湾的途中先弯到香港检修一下,大家同意这样做吗?”

话音未落,两个特务首先起身喝道:“不行!”还说:“我们要把船直开台湾。台湾没有命令我们弯到香港,我们就不能去香港!再说,我们两人是武装人员,未得香港同意,我们是不能进香港的。”

下级船员代表中,也有人大声反对船先弯到香港。事后得知,这几个人原来也是国民党派来“卧底”的特务,船员们谑称他们为“四大金刚”。

对此,龚船长有些始料不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难之际,轮机长起身大声说道:“你们大家知道不知道,这次我们装了这么多士兵,他们离船时竟有人把军火乱丢在船上。单在煤舱里,士兵们丢下的手榴弹就有几百颗。若不抓紧清理,只要有一颗手榴弹被送进锅炉里,船很快就会被炸沉,到那时,谁也别想逃命!再说这次我们荷载已严重超量,损伤极重。一号锅炉和三号锅炉已经漏水,不能使用,勉强使用至多也只能维持36个小时,二号和四号锅炉的炉管渗漏得很厉害,也需修补。若不这样办,除非你们来管这机舱,亲自下机房,我是没有办法把船开到台湾的!”(事后得知轮机长是地下党员)

轮机长话音刚落,朱大副马上站起来说:“世界上哪有一艘船是这样满坑满谷装人的?13000多人啊,就是航空母舰也不行,实在太不像话了,‘大江’轮的糟糕情况,除了大家看到的和轮机长刚才讲的那些之外,还有船上的四只救生艇也都被破坏得不像样子了。救生筏、救生衣,所有的救生设备,都被糟蹋得不能用了。不要说手榴弹送进炉膛,全船大爆炸!万一发生海难,任谁也别想逃生!”大副的发言极富感染力、大多数人都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大副坚决地表示:“我看‘大江’轮只有在开往台湾途中,先弯一下香港。不过,我们可以先和香港公司方面联系好,叫他们事先让船厂作好准备,用最短的时间,把最紧迫的项目尽快修好后立即续驶台湾。至于……”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两个特务,话锋渐缓语速变慢:“至于二位武装大哥,我看你俩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借两套西装便服,你们穿上,船到香港,只推说是船员,到了街上有谁知道你们是军人?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大家可够辛苦的了,到香港透口气,松动松动,请船长向刘老板美言几句,让他犒劳一下,船上也有几千美金,我以为招待招待二位大哥没啥问题!”

大副的话赢得了与会者的赞赏。大副又趁势将两个特务和“四大金刚”拉到外面,分别向每人塞了二百元美金,送他们到香港零花。会议结束,许多下级船员围上来探听消息。“四大金刚”对大家说:“船有毛病,决定先弯香港抢修,只停两天,然后开船直驶台湾。谁不同意,他妈的立刻枪毙他!”

“大江”轮就这样从海南岛驶到了香港。那两个特务,在公司派人“接待导游”之下,早就去吃喝玩乐了。

船在香港停泊了四天。这一天,两个特务匆匆忙忙赶到船务代理公司,拿出一份电报,向刘总经理和程副经理说,台湾来了电报,有紧急任务,当天晚上务必开船!程副经理微笑着对他们说:“当天晚上开船吗?不要说炉管还未修好,船开不出,就连船上的船员都被你们吓跑了,船长也不肯干了。你们若有本事,就自己上驾驶台去开船。”两个特务顿时犯傻,瞠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程先生对他俩说:“你们随身佩带的武器,现在还在船上,香港政府要我们公司赶快办理申报。公司正在为难,我看请二位先去香港政府把武器的手续办妥再说。”两个特务顿时慌了神,连忙恳求公司帮忙,尽快解决武器的事。此时,朱大副刚好来到公司,他俩又马上请求朱大副帮忙想办法。朱大副说:“要解决武器的事,门路是有点,可以交给我去办,包你们无事,但必须要花一笔钱,要公司愿意出钱才好。”这时,两个特务已全然没了主意。朱大副示意程经理,把两个特务拉到小房间商议。结果由船务代理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文件,上面写明:根据船厂的检验,“大江”轮不能在短期内复航。文件交给两个特务带回台湾作个交代。同时,由公司出钱,办理武器申报的事。这两个特务见“大江”轮短期内的确修复无望,又怕呆在香港夜长梦多,就带着文件坐飞机飞回台湾复命去了。“大江”轮终于摆脱了国民党的军事征用。

船是留下了,但何去何从却又成了个新问题。程副经理让轮机长暗地里去了解船员们的想法,看大家是希望“大江”轮驶北方航线,还是走南方航线?船员总共98人,轮机长了解下来,愿意北归者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船员由于长期受到国民党的宣传,对共产党不了解,况且船上还有“四大金刚”,成天嚷着要“大江”轮驶往台湾。

刘总经理和程副经理仔细研究了船员的思想,作了巧妙的安排,宣布船驶往海南岛榆林港,装载矿砂后再开往日本八幡。这个安排除了“四大金刚”之外,大家一定都会高兴。因为船是驶向海南岛与日本,并非开往解放区,“四大金刚”也难以反对。于是,程副经理立即通知船长,煤舱添煤1300吨,添淡水200吨,下午启锚开航。

起义北归

“大江”轮驶往海南岛而后转赴日本的决定公布后,刘总经理出面设午宴宴请龚船长等一行。饭后,交给船长零用现金3000美元,作为不时之需,同时又拿出一份文件资料交给船长。这是向巴拿马政府办妥的“大江”轮改名为“DRAGON”船籍证书。刘先生对龚船长说,“大江”轮驶往日本,要经过台湾海峡,若遇什么意外情况需要应变时,可以以此文件改船名,换船籍以策万全。

“大江”轮于下午二时起锚离港,次日就到达海南岛榆林港,满载矿砂后,直驶日本八幡市。一路风平浪静,十分顺利,不过数日,便已到达日本码头。矿砂卸毕,船长按惯例向公司发电请示,下一航程至何处,且报告了船上存水存煤的数量。程先生算了算船上的存煤数量,见尚敷驶返香港之用,便和刘先生商议了一下,复电船长:“大江”轮驶往朝鲜仁川装货后驶返香港。

两天后,香港方面接到龚船长来电,谓“大江”轮已抵仁川,但不见有任何代理行来船上接洽。目前船上存煤存水已不多,请公司指示“大江”轮应该咋办?程副经理计算船上所存煤量已不敷驶回香港,且水亦不够,但若驶往台湾,或许还勉强可以,即复电船长将船暂泊仁川港待命,同时致电上海和青岛方面在需要时配合。之后,一连数日,龚船长每天来电,催促公司赶快决定“大江”轮的航向,与哪家代理行接洽?程先生估计目前“大江”轮上存煤存水已不足以驶往台湾了,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和刘总经理商量之后复电船长,谓仁川原议货物中途有变,货主毁约,嘱船长接电后立即驶回香港,另有货源候载,船存燃煤、淡水若不足。可中途就近在青岛或上海补给。届时船籍可改巴拿马籍,船名改“DRAGON”。

龚船长收到这份电报后,立即起锚将“大江”轮开出仁川港,然后转向朝南行驶。龚船长与朱大副商议,“大江”轮若去青岛或上海装煤补水,等于将船交给已解放的新中国,如不去青岛或上海,煤水又不敷续航。怎么办?朱大副听了有意责备船长,公司在船离香港之前,已办妥巴拿马船籍证,这是事先早已定下的计划,如有意驶向解放区,为何不早同他商量而先开船?而今生米即将做成熟饭,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不去青岛或上海,又能开往何处呢?但事情来得太突然,必须尽早将这个情况向船上高级船员们说清楚,龚船长同意朱大副的意见,便将八九位高级船员请到船长室来,向大家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大家觉得船上煤水不足,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个情况也应当先告诉全体船员。

岂料,船上信息传播甚快,只见“四大金刚”气急败坏地闯进船长室,横眉竖目地指责船长和公司是早有预谋,是有计划地要将“大江”轮开往解放区。他们拍着胸脯说:“我们是台湾派到船上的特工,“大江”轮决不许去青岛或上海加煤加水,必须直驶台湾。”并且威逼船长上驾驶台发布航向命令。龚船长当即拒绝。“四大金刚”中的张阿三勃然大怒,喝令另一“金刚”金阿福将龚船长禁闭在船长室,不得离开,然后立即召集全体船员到餐厅开会。

除驾驶台和机房值班者外,船员们都齐集于餐厅。“四大金刚”中的王阿六见人到齐,首先跨上一只椅子,向大家高声训话,他说,是船长联合公司欺骗了全体船员。其实早在香港开船之前,船长已收到公司事先准备好的巴拿马船籍证及巴拿马船旗,又故意造成煤水不够的局面,现在是要把船开到共产党控制的青岛或上海去。接着,他别有用心地煽动说,你们这条船是往台湾运送过军队的,若回到大陆,船上的人个个都没得命!时下大家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难道还想回去送命吗?当下只有一条路,如不回香港,就回台湾!说完后,王阿六瞪着眼,对轮机长说:“你算算清楚,‘大江’轮开往台湾的煤,我看一定够的!”轮机长皱着眉头答道:“目前船上存煤,照惯常的航速,开不到台湾,除非开慢车,若遇顺风顺水,没有一点意外,或许可以勉强氽到台湾。但是,万吨大船,不存几天备用燃料,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船上一百多条性命谁担当得起?要我在轮机长的地位上讲一句负责的话,那至少要加300吨煤,才能有把握开到台湾!”轮机长这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忽然报务员推门疾步而入,挥着手里的几份电报对大家说,本船收到了青岛和上海发来的好几份电报。他当场念道:“青岛航运及港务当局,竭诚欢迎‘大江’轮全体船员起义北归。”报务员再读第二份时,却被“四大金刚”粗暴地打断了。报务员只得停止往下念,但仍补充道,现在还有电报发来,副报务员正在收报。“四大金刚”相互递了个眼色,一齐跳上桌子,挥着手,瞪着眼,朝大家吼道:“你们可以回大陆,可我们四个人决不去大陆,你们要我们四个人去杀头送命?船一定不许靠大陆的任何港口码头,一定要改变航向直开台湾,不管煤和水够不够,非开往台湾不可!”另一个“金刚”更是狂妄地威胁大家:“谁说不开台湾,我们就和他拼了!”

船员中有个叫李阿毛的,是甲板部的木匠,平时为人正直,敢于主持公道,在船员中有威信。他知道不少船员虽然不了解共产党,但都想念家乡的亲人。这次,假如真要照“四大金刚”的话去做,“大江”轮就会再度被拉到台湾去,那么回家乡同妻儿老小团聚就相当难了!李阿毛想到这儿,突然弯腰操起一把斧头,腾身跃上一张餐桌,大声疾呼:“轮机长已经讲明,‘大江’轮开到台湾煤不够,他们硬要开到台湾去,这不是要大家个个都去见海龙王吗?海里淹死,还不如一刀砍死!我决不去台湾,谁要硬做,来,来,来,大家拼个你死我活!”李阿毛挥舞着斧头,怒目圆睁瞪着“四大金刚”。李师傅的话道出了绝大多数海员的心意。“四大金刚”眼看已掌控的局势,不料被李阿毛搅了局,便一齐冲过来要击打李阿毛。孰料,早有一群勇敢的水手扑了上来,先将“四大金刚”打翻在地,捆绑起来。

船员们随即派人把龚船长放了出来,请船长处置“四大金刚”。龚船长扫视了一下“四大金刚”后,把报务员送上的几份电报匆匆看了一遍,便向大家说:“上海、青岛已发来好几份欢迎的电报。我看,大家也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了。现在海上风浪正在发威,实际船速只有七海里,去台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从实际情况来看,只有去青岛最安全!”大家听了都鼓掌赞同,一致拥护船长的决定。此时,龚船长和朱大副轻声地商量了一下,朱大副便向大家高声说道:“我们的船到青岛港,添足煤水后即开回香港,符合公司的指示。在青岛港期间,请大家不要说出‘四大金刚’的身份,那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这一点,务请大家关照配合!”

朱大副的话,让“四大金刚”像似吞了颗定心丸,也不再坚持立即去台湾的主张了,而只要求朱大副提供保护。龚船长、朱大副安顿好“四大金刚”后,就立即回到驾驶台,指挥舵工径直朝青岛港驶去。

 翌日天刚破晓,“大江”轮便缓缓驶入了青岛内港。船尚没靠上码头,船员们就已经看见码头上的欢迎人群举着横幅,挥舞着彩旗,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前来欢迎的人群中有交通部的代表,有地区海员工会代表,还有许多码头工人,外贸系统的代表。船靠岸后,船员们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和接待。那些原来对共产党心存疑虑的船员,此刻也疑云顿释,只有“四大金刚”躲在船员堆里,像四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声也不敢吭。

当晚,海员工会举行欢迎宴会,欢迎“大江”轮全体船员胜利北归,回到人民的怀抱。“四大金刚”则被公安人员带走,交代问题去了。

不日,“大江”轮更名“和平一号”,立即投入到新中国伟大的建设事业中去了。

 

 

* 关于组建中共上海航运地下支部:1948年,淮海战役开始后,刘长胜传达了中共中央关于迎接上海解放的指示精神,决定建立中共航运地下支部,由颜泽龙担任书记,支委有朱谷人、东圣法、张烈,并陆续将有关航运业的党员集中起来,共约30余人,进一步开展海员工作。航联会在航运支部领导下开展工作,分别由朱谷人联系海轮和企业机关。(摘自《上海解放40周年纪念文集》)P:240,学林出版社,1989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