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读取工具条配置

新方志应注重社会民生资料的搜集、整理、记载--读《海门蔡家》随感(沈永清) 2012/12/10

沈永清

 

地方志是地情资料著述,是地情资料性文献。地方志应该向各类人员提供别处得不到或难以得到的一地完整的所有价值的资料,提供地情资料是地方志的主要任务。资料性是地方志与类似著述相区别的最本质的特征,是地方志价值之所在,从地方志的基本性质考察:地方志应是资料第一。

当前,第二轮修志已经进入全面开展,全面收集资料和撰写阶段。个别编修者将资料收集的范围局限于文件、档案、工作总结,而忽视了口碑、实物、调查报告、私人日记与书籍的搜集,使志稿成为工作报告或档案资料的连年缀接,缺乏鲜活的反映社会民生资料,使志书异化为一地的各部门的工作志。为避免部门工作志一类志书的出现必须注重社会性资料的搜集、整理、记载,以此全面提升二轮志书的质量。社会民生资料大量存在于社会生活之中,存在于私人日记或著述之中,修志者应尽力去搜集、整理,将有存史价值的社会民生资料编纂入志。笔者所读蔡任民(1930.10〜2011.2)著《海门蔡家》是一本真实记录蔡家家史和蔡任民本人经历的实录,是中国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缩影,具有使人反省的教育意义和重要社会史料价值,从一定意义上讲是填补了当代社会某些情况记录和史料方面空白的民间资料性著述。

《蔡家》由《上海通志》副总纂王孝俭代序,序曰:“这是一部极其具有史料价值的书稿,它记录了一个地方绅士、农民兼革命家庭的奋发和灾难,是一个真正中国知识分子苦难和不屈的历史,更是当代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记录。……这份书稿,能让我一口气读下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一个普通百姓记录自己1958年至2000年工作、生活的“私房稿”,以普通人的生活展示横跨“三面红旗”、“四清”、“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这么多重要历史阶段的社会基本面貌,揭开了特定时期人与人关系中最丑陋一面的伤疤,读来使人血压升高,让过来人或心惊肉跳,或自感羞愧,让后人稍解他们的父辈曾经的生活。上世纪50至70年代,在中国历史上是极不平常的时期,这种不平常不但反映在这么多前脚后跟的政治运动中,还表现在渗透了时代雨水的平常人的生活和工作上。作者的书稿留下了许多这方面的平实记录,今天读来,令人肃然起敬,令人心酸,令人心悸,有的会令人莞尔一笑。”

全书按时间顺序设:蔡家五代,在三林中学当教师(日记摘录)、在“文化大革命”中(上)、(中)、(下)、创业、给孙辈们7章,文末有附录和后记。全书版面文字34.4万字。

第一章 蔡家五代,5.4万字,为全书版面文字的16%。上自清道光年间(1821〜1851年)从作者曾祖辈在海门县三和镇种草垦荒记起,历其祖父辈及其子女、祖父母、外祖父母、详记其父之革命一生,岳父母、其妹和作者之简历与家人女儿、孙辈至2000年现状。本章是作者家族150多年的发展简史,从一个家族的发展史再现了中国农村家庭150余年中的变化的历史画面。

第二章 在三林中学当老师(日记摘录),14.5万字,为全书版面文字的42%。以日记体式自叙自1958年8月26日1966年7月21日作者在上海县三林中学当老师的全过程,所展示的既有教学、亦有更多的是社会生活画面:(1)“三面红旗”时期,即1958年的时候,时代特征是人民公社化、农业生产浮夸风。作者的日记,记录了他参加学校所在地公社成立大会的情况。记录了公社为达到高产指标,用木桩盖油布篷把五六亩棉花试验田遮盖起来,派专人守护,防止地主、富农分子的破坏,结果棉株枯萎全部绝收。农村深翻农田,深达一米。三林中学全体师生停课参加人民公社成立大会。连续停课三天,上街举行反对美帝国主义游行。搞教育大跃进规划。写民歌。学生间相互写大字报,进行人身攻击。学校组织学生斗争被打成“右派分子”的学校原教导主任。教师开民主生活会,直至深夜十一点半。(2)相当篇幅记录了普通人的经济状况。从书稿中可以看到,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一个公职人员家庭经济负担,普遍的情况是要负三方面的责任,父母、家庭及本人,或许还有兄弟姐妹和其他亲属。作者的工资三股开,分别给父母、妻儿,自己留用。还常有额外支出,一次一连先后收到妹妹、父亲、表兄的来信,都是告急要钱。穷是当时公职人员的普遍现象,除非有境外外汇或私营工商业者的定息收入,许多人常常是收不抵支,领工资之日就是还债之时。日记中记得最多的也是因穷而产生的窘困,作者几乎是在债中“讨生活”,常常是领了工资还了上月的债,所剩无几。1963年一次领工资还债后所剩14.86元,其中10元还得寄乡下的家。1965年一次只领到8.5元。为了应付各处要钱,招待各处来人,筹钱无门,只能到医院卖血还钱以济急。妻子生育,作者半价出让手表,换得40元作妊娠费。因为住处一只25支光电灯月电费要用2元,改用煤油灯。为省车钱,从上海市区到教书的三林塘常以步代车。当时,一般人对付缺钱就是这个样子,一分钱有一分钱的来处和去处,就是掰成两用,也要算一算。但从日记中看到,事情还有另外一面,尽管大家都这么穷,还总互济互助,共渡难关,表现了当时社会温情的一面和传统的道德。生活实在困难,一般来说还可通过两个渠道获得救济。一是单位的补助,二是借用工会职工互助金。作者许多时刻就是这样渡过难关的。(3)还记到各时期的许多社会状况和社会风貌。如广慈医院(今瑞金医院)收血,1962年10月的收购价是200毫升10元。卖血由血头操纵,因卖血的人多,卖血者要孝敬血头,每次1元。社会存在高利贷,1965年高利贷月息2分。60年代初,社会商品极为匮乏,作者记到一次到中百一店排队买裤子,19条裤子被抢购一空。社会治安也不太好,记到有人被“剥猪猡”(歹徒趁夜色强剥路人衣衫,剥得仅剩内衣裤)。社会环境肃杀,“四清”工作队逼人招供贪污,三林公社供销社职工不堪忍受,用榔头击头自杀。社会世情并未因高压而收敛,记到60年代不绝的男女偷情。浦东到浦西交通不便,1964年上海县全县中学教师集中住宿七宝中学,接受“四清”教育,三林中学校方雇船集运教师行李,经水道到浦西的七宝,今天读来还是令人趣味盎然。作者从上海县三林中学一个侧面,记录着基层群众所经历的这一时段(1958〜1966年)社会生活的历史画面,为作史者提供有价值的史料。

第三、四、五章 在“文化大革命”中(上)、(中)、(下)(7.9万字,为全书版面文字的23%)。作者记录了三林中学师生投入“文革”的全过程。包括全校停课的时间、学校出现第一张大字报,学校领导为保自己抛教师档案材料,学生写矛头指向班主任老师和任课老师的大字报,学生到北京和全国各地串联,造反派设牛棚关押所谓“有问题”教师,教师间相互攻讦以自保,直至学生全部离校,学校变成荒园。这是上海的中学“文革”全景图。还记录了作者本人从教师到牛鬼蛇神再到遣送回老家、在家务农的全过程,是公职人员“文革”中受迫害的非常“经典”的图例。在赴京上诉的文稿中,我们看到了一张完整的“文革”后期蒙冤人上京上访基本路线图。作者从家出发到北京宿火车站→中共中央、国务院上访接待站→公安部接待站→教育部接待站→高等法院接待站→遣送回省会南京收容站→南通地区收容站→上海县公安局→回原籍接受批斗。其间,被关、被打、被戏弄,挨饿,露宿街头,最终回生产队受批斗的情节,以及上诉须办的手续,上诉人员和接待人员间的过节。这是有价值的“文革”细节史料。

考:《上海县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7月版)第三十四篇特记(下)(七)“文化大革命”纪事,辖:[树立灯塔大队“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先进典型”]、[洪富江“破坏革命样板戏”事件]、[宣传“菜农不吃商品粮”]、[树立号上大队“坚持农村两条路线斗争先进典型”]、[小说《虹南作战史》成书]、[组织“第二武装”]等6目。关于“文化大革命”在上海县开展的细节资料未见一词。作者则完整记录了上海县三林中学开展“文化大革命”的全貌,从学校这一层面反映了上海县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细节资料,补《上海县志》关于“文革”资料之缺。从这一意义上讲《蔡家》所提供的是不可多得的“文革”史料,为研究“文革”的学者提供上海县中学层面的系统完整“文革”史料。

第六章 创业2万字,为全书版面文字的5.8%。从1987年建避风雨的窝、至2003年建厂完工两个层面上记录上海县第一家私营家具企业创建的全过程。书稿还真实记录了他的企业申请租地到厂房建成的过程,不妨可看做中国私营企业艰难发展历程某些方面的缩影。一是申请和选地,蔡家经过7次申请选地才获停当。二是审批关,盖了24个行政单位的图章,方获批准建房。三是造房,营造单位偷工减料,处处设难。作者以独篇书稿记录此事,殊非多事,实为满腔愤懑的宣泄,客观上也为后人留下一份改革开放时期私营企业发展的珍贵史料。亦为二轮志书记载私营企业发展脉络和社会问题提供细节资料。

第七章 给孙辈们1.8万字,为全书版面文字5.2%。以书信形式记录作者给孙女、外孙女的信函六则,旨在宏扬“忠信诚毅”的蔡氏家族精神,作者坚信“留给子孙家产万贯,不如留下书卷一箱”的信条,发扬的是中华传统的美德。

附录 纪念师友9000字,为全书版面的2.6%。由纪念陈一冰(全国围棋冠军陈祖德之父)老师和悼念周燕老师两文构成,记录记的是共同追求真理的同志之情,告示人们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人间自有真情在,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后记为作者女婿高黄新所撰,记《蔡家》成书过程。

“我们的民族,是一个有记录历史传统的民族,但好以庙堂和附着庙堂的事为事,不屑于民间细事,更少普通人的记录,以致于对宏观大事的判断,作结论性的描述,无法以详实的民间性的社会史料予以佐证。如果要了解某个时代社会或民间的基本面貌,更不可得。远的不说,就是近半个世纪来的许多事情,也大多模糊不清。特别是普通人在国家大背景下,怎么生活、学习、工作,又是怎样应付连绵不断的政治运动,鲜见记录。”

《海门蔡家》不仅是蔡家家史及作者本人经历的真实写照,更是中国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缩影,具有使人反省的教育意义和重要社会史料价值,填补了当代社会某些记录和史料方面的空白。作为新方志事业的专业人员应到社会民众中去搜集鲜为人见的资料,为研究者提供有存史价值的资料编纂入志以补官方资料之缺,应成为新方志人员应有的志德。

注释:

①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11月版,下称《蔡家》

②《蔡家》第63〜68页,以下《蔡家》引文只标页码

③《蔡家》98〜169页

④《蔡家》第101、103、105、122、150、165、183页

⑤《蔡家》227〜314页

⑥《蔡家》第315〜327页

⑦高黄新:《蔡家·后记》

⑧王孝俭:《蔡家·代序》

(作者单位:上海市闵行区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