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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山护珠塔建年考(许洪新) 2014/05/20

许洪新

 

文革前,笔者在松江县天马公社参加四清运动,在天马山、横云山下待了一年多。自此,对九峰故实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常在黄昏时分跑上山去,徘徊端详于护珠塔下。后来读了些地方文献,对护珠塔建年颇有所思。前几个月,上海电视台为准备推出《上海之谜》,选题中列有该塔并垂询于笔者,遂将多年所疑所思,略加疏理,成此短文,以供讨论与参考。

天马护珠塔,又名宝光塔,俗称斜塔。《上海文物博物馆志》记:“护珠塔,在松江县天马乡天马山中峰,圆智教寺后。宋元丰二年(1079年)横云里人许大全建。南宋淳祐五年(1245年)修。清乾隆年间,周厚地编《干山志》则谓此塔名宝光塔,南宋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得宋高[宗]赐五色舍利,藏于塔内,故有南宋时建塔之说。”①是志虽存有两说,却基本认定建于元丰二年。

其定元丰二年建之依据当为清乾隆《娄县志》与嘉庆《松江府志》,该志记:“圆智禅寺,在干山。……寺后护珠宝塔,宋元丰二年横云里人许大全建。”②所记南宋藏珠一节见乾隆《干山志》,是志引明末吕廷振《干山杂志》③所记:“宝光塔,宋绍兴丁丑,招抚使周文达奉宋高宗所赐五色佛舍利,藏于中,时现宝光,故名。”④

笔者以为该塔不是建于元丰二年,而是建于南宋绍兴二十七年。因为顺着《干山志》上述引文再往下读,便可得出这个结论。其下文为:“崇(正)[祯]庚午、辛未重修,发第一层,则有金塔,上镌梵塔婆略所纪建塔规制……,后列文达官爵、姓氏并建造岁月;再发第二层,则有玉瓶,中贮佛舍利,光腾眩目,……中甃石刻,亦文达所记,今尚存。”⑤再后又录载了宋周文达《建塔石刻记》全文,这是特别重要的、证明护珠塔建年的原始文献,文曰:

“粤惟皇宋建炎元年,自汴扈跸南来,得承银甲之赐,奉命招抚两浙秀州路,遂留华亭地。绍兴七年,帝命中使颁西域所献五色佛舍利各一,谓此殊异之珍,劫烧之火不能焦,金刚之杵不能坏,期臣宣力王家,一心坚固,常同此舍利也,拜受君赐,奔走戎索,忽忽二十余载,颠毛垂白,建竖无闻,每用自愧。遂乞骸骨,定栖于华亭干将山下。既作家庙于山,恭藏皇帝所赐银甲一领,昭示我后嗣子孙;复建塔七层,安奉皇帝所颁五色佛舍利,庆绵国祚于无穷,答报君恩于垂暮。我后之人,灵根不泯,能忠君为国。高步乎人天觉路,向塔作礼,自见佛舍利放大光明,历恒河沙千百亿劫,永永如是。爰勒贞珉,以表我建塔之旨。皇宋绍兴二十七年岁次丁丑四月朔日,御前银甲将军、招抚两浙秀州路招抚使周文达谨记。”⑥

至此,护珠塔或谓宝光塔,乃周文达于南宋绍兴二十七年为藏皇帝所赐舍利子所建,已十分清楚了。但许大全建塔说又是怎么回事呢?嘉庆《松江府志》修于乾隆《干山志》之后,却置周文达《建塔石刻记》于不顾,又没提出任何文献依据,显然是没说服力的,不应轻易采信,但也不该简单摒弃,应作一番探究。好在乾隆《干山志》于宝光塔之后又记了中阳塔,恰可解决这一矛盾。

中阳塔,是志据李绍文《云间杂志》云:“干山圆智寺砖塔,岁久将倾,因重建拆开,内有舍利子数粒,如雨花台小石子,瓦匣盛之;又一铜观音、古钱斗许。其金字经一卷,见风即化。”继又引吕廷振《干山杂志》,言之更详,曰:“圆智寺二门内左砖塔四级,高可三寻,宋元丰时横云山人许龄字文全建,刻石纪岁月。淳(延)[祐]五年,寺僧妙林重修,痤舍利子于下,昙庆题字作苏长公笔法。万历间僧咸空募,林太仆景晹更新之。发至第二层,得石函第二层,得石函,中有青瓷瓶,贮舍利子六颗,大如芡,形如鸜鹆眼,浅红浅黄各一,白色者三,其一莹净如玉,缀以微丹,光彩夺目。□金大士像一,高四寸。《大悲心印咒》一卷。金字隐隐,倏灭成灰。瓶亦碎裂。太仆急欲鼎新,会病卒未果。”又引瞿然恭《核园记》,谓万历拆毁重建未果后,凡40年,寺僧芥藏等虽募化欲复,都“不克竣事”。“崇祯庚辰,文学吕廷振念劬劳未报,独立重建。周天骏有记刻石。予见文学之父号中阳,且塔当寺东南隅,遂题曰中阳塔,以寓其孝思。乾隆六年,为寺僧观其拆毁,尚未募建。”⑦其后同样附载了许文全的《石刻记》,记文如下:

“粤有大宋国两浙路秀州华亭县,户属修竹里,居横山之阳晨者,高阳许氏文全,娶琅邪王氏,及家眷等,忝依上国,滥处皇民,虽祖代以归耕,乃奚酹于皇极。是以特捐净贿,就当邑干山圆智寺大佛殿前东南之隅,命工匠建立阿育王塔像一所,安置释迦如来真身舍利及金书金像。禀童子聚沙之志,效弥猴垒石之功,愿福利于群迷,答劬劳于考妣。……皇宋元丰二年岁次己未八月丙申朔初六日辛丑谨记。南阳许龄书,同劝缘勾当比丘慧日、同勾当许载文。”⑧

据乾隆《干山志》所引文献,特别是许文全《石刻记》,显然,元丰间许文全所建的是后名“中阳”的砖塔,而不是护珠塔。细较两塔,至少有下列几点差异:

一、位置不同。护珠塔位于圆智寺后,而中阳塔在该寺大殿前东南隅。

二、级数不同。护珠塔为七级浮屠,中阳塔仅四级。

三、沿革与结果不同。护珠塔建成后,虽屡有修缮,却除乾隆庚戌三月(五十五年,1790年)一场火灾外,并无毁圮重建的记录,屹立至今。可中阳塔于万历、乾隆两度拆毁,至周原地纂《干山志》时“尚未募建”,后来也一直未见重建,也就是说该塔于乾隆六年后已不复存在了。

然而,由于两塔均建在圆智寺,又都是舍利塔,而中阳塔又废圮了,时日一久,极易相混。而乾隆《干山志》又长期未经刊刻,仅以稿钞本传世,流传面极窄,乾隆五十三年陆锡熊纂《娄县志》时,《干山东志》可能尚未修竣,但至少嘉庆修府志时当未见是志,故因袭陆氏县志遂有“宋元丰二年,横云里人许文全建”的误记,并误导了后来的用志者。至于市文博志修纂时,未能全面读完乾隆《干山志》,这当然是一种疏忽。

这一事例表明修志要尽可能集辑原始文献或标注资料出处,不能只记一二句结论性文字,试想若无乾隆《干山志》中的两篇原始文献,护珠塔建年怎能弄得清?所以,要充分重视乡镇山水庙宇之类小志,以弥补府县志易疏易漏的缺憾。当然,编纂乡镇山水庙宇之类小志,应尽可能集辑碑记、志铭等原始文献,以凸显这种补阙功能。此外,读志要仔细、要完整,简单采撷是易出差错的。

护珠塔是沪上一大胜迹,1983年3月26日公布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又位处佘山国家级旅游开发区内,其倾斜度据勘测达6°52′52″,超过了闻名世界的意大利比萨斜塔,具有很高的旅游价值和科研价值。弄清其建年,对正确研究该地历史,更科学地开发旅游资源,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作者单位:上海市黄浦区档案馆)

 

注释:

1、《上海文物博物馆志》,166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7年版。

2、清乾隆《娄县志》卷十。见《上海府县旧志丛书·松江县卷》上,35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清嘉庆《松江府志》,卷七十五。见《上海府县旧志丛书·松江府卷》,第八册,171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

3、吕廷振,字鸣玉,干山人。隐居于山之西,所居处清乾隆《干山志》,卷十二,《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40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年版。

4、乾隆《干山志》,卷十。《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16页。

5、乾隆《干山志》,卷十。《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16页。

6、乾隆《干山志》,卷十。《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17页。

7、乾隆《干山志》,卷十。《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20页。

8、乾隆《干山志》,卷十。《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九册,120-12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