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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广富林文化(张汝皋)

2013/5/23 14:09:01

张汝皋

 

广富林是松江西北部的一个地名,城市化进程前是佘山乡下的一个村。

1958年社员在开河时偶然发现地下有大量古代遗物。

1959年7月,上海市文管会进行文物普查时发现这一遗址。1961年9月进行试探性发掘。开沟四条,探洞十个,面积73平方米。发现古墓葬两座,灰坑一个,出土较完整的石、陶器30余件。当时认定为良渚文化的范畴,被上海市文管会定名为广富林遗址,开始立碑保护。在沉寂了四十年后,上海市文管会进行了有计划的勘探和发掘。发掘按象限法将遗址分为Ⅰ、Ⅱ、Ⅲ、Ⅳ四个发掘区,1999年和2000年主要发掘Ⅰ、Ⅱ区,面积546平方米,这次发掘继续认定广富林史前遗存主体还是良渚文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新的文化遗存,经碳14测试和树轮校正为公元前2310年和2320年,地层叠压在良渚文化遗存之上。

令人感兴趣的是广富林遗存在当地找不到它的渊源,却与长江以北的南荡文化遗存有相似之处。南荡文化遗存来自于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豫东和鲁西南地区属龙山文化的王油坊类型,而广富林文化遗存同王油坊类型也有相当密切的关系。陶器纹饰流行篮纹、绳纹、方格纹,刻划文中有竖条纹、交叉浅槽纹(即广富林遗存中的复浅菱格纹);平行斜槽纹(即广富林遗存中的错向斜线纹)。而出土的鬶和筒形杯,几乎完全一样。纹饰的制作技法主要有压印、刻划和附加堆纹。广富林遗存的发现为环太湖地区的文化谱系和文明进程研究提出了新的问题。也就是在Ⅱ区的发掘以良渚文化墓地为主,而Ⅰ区以良渚文化以及一类新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存和东周——汉代遗存为主,当时暂命名为“广富林遗存”。

进入新世纪,广富林考古进入一个繁忙的阶段。2000年11月、2001年2月,上海文管会考古部对Ⅱ区良渚文化墓地重点进行发掘。2001年11月—2002年1月,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参加了发掘。2003年2月,又对广富林村南侧富南村进行调查,也发现有遗物分布。2003年3月—5月与2003年10月—2005年5月,重点对Ⅰ区进行发掘,发现了大鱼鳍足,大镂孔豆为代表的遗存,是环太湖地区良渚文化最晚期的文化遗存。经过6年多的发掘,总面积达2000平方米,发现良渚文化墓葬32座,及各时期的灰坑、灰沟、水井等遗迹300多个。丰硕的考古收获提炼出一个共识:广富林遗存是环太湖地区一个新的文化,其主体是来自黄河流域的外来文化。在2006年的“环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末期文化暨广富林遗存学术研讨会”上以中国考古协会副理事长、原故宫博物院院长张忠培为代表的考古学者一致同意把广富林遗存命名为广富林文化,填补了环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末期考古学文化谱系的空白。

虽然广富林文化的地层堆积面积不超过2万平方米,遗物也仅是陶器和少量的石器和骨角器。但它的发现说明了上海地区的史前文明已经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

广富林文化提出是考古学上的概念,而在广富林地区人们的生存,也形成一种文化,这就是广富林地域文化,广富林地区的考古发掘,它的文化意义决不是考古学上广富林文化所能涵盖得了的。

首先在考古上,06年之后又进行多次大规模的开挖, 2009年3月—7月,开挖面积5700平方米,发现房址2座,墓葬11座,灰坑559个,灰沟20条,水井90口,又出土大量陶、石等遗物,包括珍贵的玉琮,为上海地区首次发现。11年—12年的规模最为浩大,会聚了来自上海博物馆、上海复旦大学、山东大学、南京大学、上海大学、宁波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六支专业队伍,开挖面积达1.5万平方米。估计广富林遗址总面积达15万平方米。

广富林考古发现,遗址主要还是良渚文化,特别表现在墓葬上,有崧泽文化至良渚文化的过渡阶段,也有良渚文化的最晚期,也就是在广富林遗址上完整出现良渚文化的起始期到终结期,这是一般国内良渚文化遗址所少见的。

广富林遗址除了发现广富林遗存(我们现在把它称为广富林文化),还发现了东周——汉代遗存,最具代表性的是青铜器,除了五十年代在凤凰山下发现青铜器外,这次是第二次,再次证明上海地区在春秋战国时,已有繁荣的经济和灿烂的文化。

所以,广富林遗址不但包含着史前文明的崧泽文化、良渚文化和广富林文化,还包含了后来的周、汉文化,其中以良渚文化为主体。

广富林除了丰富的地下遗存,地面的文化也相当精彩。最早见诸史籍的为元代杨维桢的《干山志》:“至正癸卯四月十有八日,横铁生洪祥,驾黑楼舟邀予出南关,泛白龙潭北行,过沈泾,至皇甫林西小溪,蛇行六七里,抵山麓。”干山即今天的天马山,皇甫林即今天的广富林。

说明元之前广富林已有市镇。这次考古发掘到宋代水井里一个龙首瓦饰,其造型优美,构件完整,体态硕大,足以印证出当时房屋的高大魁伟,广富林繁华可见一斑。

广富林地处松江城与九峰之间,河汊纵横,依山面城,不失为文人雅聚的集散地。元朝时,杨维桢、赵孟頫、黄公望和松江籍的任仁发、马琬、张观、张中等沉浸于九峰三泖的美丽风光之中,留下了许多传世的精品,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跋于云间夏氏知止堂。任仁发的《张果见明皇图》为国宝级的珍品。这些优秀人物的集聚虽然没有形成固定的流派,但不能忽视它对后世的影响。到明朝时,松江出现云间画派、云间诗派,恰恰是在吴门画派衰落之后的又一兴起。董其昌、陈子龙为代表的松江文人创造一个文化的高峰,广富林正是受这种文化滋养的一个精品。

正德松江府志:“广富林市,在三十八保,后带九峰,前迤平畴,为西北奥壤。仕族曹氏家焉,诗书科第,前后不绝,而居民亦日蕃庶,蔚为一方之望云。乡先生陆润玉釐为十景,《富林春晓》、《村荘雨霁》、《九峰环翠》、《八曲潮生》、《三泖回澜》、《绿沙农本》、《松林龙蜕》、《横浦归帆》、《客舟夜泊》、《溪桥晓市》。”短短百来个字,把广富林的人文气息描绘得十分华丽,一个繁华、美丽、富饶、平和的江南小镇跃然纸上。

广富林明清两朝有近10个进士,近20个举人,曹泰及弟曹时中双登进士,大理寺卿杨豫孙、广西布政司参政杨铨、大诗人陈子龙等都是广富林人。元朝杨维桢、陆居仁、钱惟善,死后葬于广富林北侧的天马山;夏允彝、夏完淳父子墓在广富林西侧;陈子龙的墓地就在广富林。可见广富林人脉之丰厚。

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青浦建县,广富林划归青浦管辖,与松江的关系就渐渐疏远。

1954年行政区划再次调整,广富林又划归松江,与松江的关系又渐趋密切。

随着广富林考古发掘工作的不断进展,广富林的知名度也与日俱增,尤其是广富林文化的命名,意义非常重大。当然我们也不能简单地把广富林文化说成海派文化之源,但对上海地区历史上的文化贡献,我们不能视而不见。上海的文化虽然受到浓重的西方文化的影响,它的根还是扎在华夏大地,它的骨子里流淌的还是中华文化的传统。追溯它的渊源,史前文明是良渚文化,也包含崧泽文化、广富林文化和马桥文化,它属于环太湖地区史前文明的一部分。从它的开始就是一种包容的、开放的态度。然后在几千年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始终扎根于吴越大地,创造了历史上的辉煌,如云间画派、云间诗派等,诞生了中国最早的资本主义萌芽,近代又产生海上画派,这一过程体现了追求卓越的精神内涵。上海成为直辖市后,海派文化走向全方位的发展,影响全国,影响世界,体现了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胸怀和气度。广富林正是在这种城市精神的指引下,没有拘泥于《威尼斯宪章》的束缚,而是勇敢地迈开了新的步伐,在遗址上建一个遗址公园,使广富林遗址得到原生态的保护。在旧址上建一个新的广富林小镇,集文化、旅游、商业、居住于一体。她冲破了江南小镇基本雷同的固有模式,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吸收现代理念,使老年人看到能唤起回忆,年轻人看到觉得是个时尚,外国人看到是中国式的,中国人看到又觉得是国际化的。中国的史前遗址数以千万计,绝大部分是无法改造,只能出售荒凉。就是有改造的,也只是类同唐城、宋城之类的赝品。松江正以前所未有的智慧和勇气、精神和财力为上海打造一个新的文化亮点:让上海人民可以追寻上海历史之根,探索海派文化之源,品味自然生态之美,享受休闲旅游之乐,这就是广富林,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广富林文化。

注:

①上海松江区广富林遗址1999年—2000年发掘简报。

②广富林遗存的发现与思考。

③广富林遗址考古发掘的新成果。

④市、镇同级,当时泗泾亦叫市。

(作者单位:上海松江新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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